她被迫整理起了屋裡的東西。說是整理,其實只是想打包全扔了。衣櫃裡衣服不少,得統一疊好捆起來扔。疊的時候她發現有件風衣的口袋硬邦邦的。抽出來一看,是一家高檔商場的白金會員卡。還有一張寄存的單據,內容顯示李天賜曾在那家商場存過東西。
她心念一動,把每件衣服的口袋都翻了個遍,發現了不少購物發票,其中大額消費著實不少。購買的商品類目幾乎都是奢侈品,阿瑪尼與範思哲的男款時裝居多,古馳的真皮包也買了不少,還有沛納海和寶珀兩個品牌的腕錶。
然而,她從未見過李天賜穿戴過奢侈品。
寄存單據和大部分購物發票都是同一家商場開具的。出於好奇心,她當即帶著寄存單據前往那家商場,打算把東西取出來看一看。到了現場才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服務檯的工作人員表示李天賜確實在今年一月十日寄存過東西。但他特意叮囑過,取的時候不光要憑單據,還得本人到場才行。
一月十日,“拂曉明星”失竊的第二天。如果警方的死亡報告鑑定無誤,李天賜那時候應該已經過世半年了。她的手機裡剛好存有死亡證明和戶口本的照片,便當場出示,說寄存東西的人已經不幸身故,她想作為親屬代領。
工作人員明顯犯難了,似乎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員工培訓手冊上也沒提過該如何處理。於是她一邊連連道歉,一邊聯絡值班經理。
沒兩分鐘,身著合體西服的經理就趕到了現場。他把李子桐請到貴賓接待室,幾句話就摸清了李子桐的身份和職業,問題當場解決了。
他向李子桐要了名片,轉頭就囑咐員工把寄存的東西取來。那是一個帶密碼鎖的沉重鐵箱。
“令弟的英年早逝令人痛心,您務必節哀。”經理柔聲說,“對了,令弟在過世時曾預定過一款限定款腕錶,現在市場價幾乎翻了倍。要是願意的話,我們還是按原價給您留著。”
李子桐應付了兩句,她的心思完全放在了鐵箱上,但又不想當場開啟生出禍端。於是她故作鎮定,在商場工作人員的護送下拎包上了電梯。
到了停車場,坐上自己的車,關上車門,掃了眼車窗外沒有其他人,她急匆匆嘗試解鎖密碼,但李天賜的生日、電話號碼和其他與他有關係的數字都試過了,依然沒成功開鎖。
突然有人敲擊車窗。她嚇了一跳,降下車窗才知道是想在旁邊停車的人嫌她停歪了,問能不能挪點。她連忙道歉,並驅車離開了停車場。
她猜測如果密碼是新編的,不規則的,李天賜說不定會在某處記錄下來以防忘記。於是再度返回李天賜租住的公寓,可哪裡也找不到提示的紙條。她回憶往事,靈機一動,用自己的生日試了試,鎖應聲開了。失蹤近一年的“拂曉明星”赫然出現,鑽石的光芒映得房間都明亮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勉強鎮定下來。拿出手機想要報警,但遲遲難以按鍵撥號。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仍是案件的嫌疑人之一,主動把贓物交回去,警方會不懷疑嗎?就算警方不追究,像蒼蠅一樣縈繞在案件周遭的媒體會怎麼報道?會有人相信她是機緣巧合才拿到這件價值連城的珠寶嗎?
她思前想後,心緒越來越亂,終於忍不住給我打了電話。
得知前因後果後,我表示報警才是唯一的解決辦法。事已至此,想長久瞞住是不可能的,只會令她處於更加尷尬的局面。
在我的反覆勸說下,李子桐終於答應報警。不過由於害怕,她希望我能陪她一起去,我自然一口答應下來。
“地址我等下發你,”她柔弱地說道,“快點過來哦。”
我當即開車出發,一路上紅燈特別多,加塞的低素質車主也多。全程用了一個多小時。
李天賜租的是公寓的302室。我沒管停在十五樓的電梯,踩著樓梯往上衝。到達目的地時愣住了,302室的門沒關,只是虛掩著。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我推門衝入。屋裡亂糟糟的,大量雜物都被挪到客廳等待打包,連個落腳的地都難以找到。
我喊著李子桐的名字,沒人回應,每個房間都空無一人。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當即撥打她的電話。萬幸房間裡沒聽到手機響鈴,她離開時有帶手機。我一邊祈禱一邊聽著綿長的等待音,可始終無人接聽。重播到第三遍的時候我基本放棄了希望,可電話出人意料地通了。
我激動得語無倫次,重複了好幾遍她的名字。倒是對方先開口說明,我當即愕然住口。
“叫那麼親熱也沒用。人在後備廂裡,聽不見的。”一個熟悉的男人聲音,是記者楊春暉,或者是沒死成的李天賜。背景音裡混雜著車輛行駛的噪音和喇叭聲。
“要是她出了事,我不會放過你的。”我壓低聲音威脅道。
“哦,那還真是嚇人。”他戲謔似地笑了起來,“其實我也不想下手太絕。可誰叫她多管閒事,偷拿了我寄存的東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