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鐵軌【完結】》第69頁 鐵驢並不覺得自己在剝削(1)

作者:京洛線·11個月前

鐵驢並不覺得自己在“剝削”這群孩子,也沒有負罪感。他覺得自己在照顧這群孩子,教他們社會的規則,讓他們早點“上道”。有時他喝多了,會談起年輕時的經歷。他說自己也是十歲不到就出來流浪了。這麼多年總想著賺點錢再回老家,但身份證早賣掉了,沒有地方願意僱他,只能乞討過日子。江浩聽在耳裡,心中又多了幾分對他的鄙夷。

為了奪回曾經的好日子,江浩私下聯合起受欺負的孩子們,商量一致,不再交錢。但這一同盟很脆弱。鐵驢把不聽話的孩子抓來,逐個拳打腳踢一頓,很快有人屈服了。最後堅持不交錢的只剩江浩一個。鐵驢和兩個幫兇把他捆起來,不給飯吃,每天揍一頓。三天下來,江浩已奄奄一息,但死活不肯鬆口。

和江浩關係最好的孩子叫“小河南”。他看不下去了,夜裡把他放了下來,勸他連夜跑路算了。江浩躺在地上半天,喝了點水才勉強站起。此時鐵驢一夥人都睡熟了,鼾聲如雷。

江浩久久盯著他的臉,那張臉漸漸和雞冠頭的臉重疊在了一起。他想起了麵筋,想起了那個下雪天。必須制裁這傢伙,他下定了決心,要讓他實實在在地體會他們經歷過的地獄。

他撿來一塊碗口大的岩石,拿在手裡卻很輕,因為他已下定決心。

頭部被砸中,鐵驢慘呼一聲,從被褥上翻過身想爬走。江浩對著後腦又補了兩下。

人頭骨沒那麼硬啊,江浩想。眼前的景象彷彿在吃半熟水煮蛋,敲破蛋殼,蛋黃從半軟的蛋白裡滲了出來。

窩棚裡的人都被慘叫聲驚醒了,個個嚇得渾身顫抖,有人想跑,但腿軟了。

“你們一個個過來,用石頭在他腦袋補一下。”江浩說。

石頭稜角上還滴著血。沒有人敢不聽話,戰戰兢兢地一一照做。江浩指揮他們就在窩棚裡挖了個坑,就地埋了屍體。

“這人連身份證都沒有,誰也不知道他失蹤了,除非這裡有誰嘴不嚴實。”江浩說,“你們都動過手了,真被抓了誰也逃不掉。”

所有孩子都連連點頭。曾是鐵驢幫兇的兩個孩子抖得像篩子一樣。

“過去的事就算了,一筆勾銷。今後老老實實跟著我混,誰再有異心,我第一個不饒過他。”江浩說。

那晚他本以為是睡不著的。但臨近天亮時他心力交瘁,還是睡著了。他做了一個夢。夢裡他置身烈火之中,火舌貪婪的舔舐著他的皮膚。痛,皮膚一寸寸剝落,肌肉突顯出了形狀,個子也變高了,他覺得自己長大成人了。

第49章

婚禮當天的下午三點,我終於回到上海。好在事先李子桐安排了一切從簡,上午沒有任何儀式,晚上在酒店辦場儀式就行。儘管如此,親屬和婚慶公司的催促電話從早上起就響個不停。

酒店婚禮廳的佈置已經完成,不少來得早的賓客已到達現場。我低下頭直奔後臺的化妝間,走到一半手臂被勾住了。

“你小子可以啊,到底把她娶到手了。”勾住我手臂的人感嘆道。

抬頭一看,是高中時代的好朋友高陽。上週我給他發了請帖,得知新娘是誰後他嚇了一跳,並承諾一定會來。

他樂呵呵地說著什麼,直到察覺我的臉色有異,“我就開個玩笑,沒其他意思……你別誤會啊,都是過去的事了,這麼多年了。”

我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回應,撥開他的手。

猛然推開化妝間的門,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等搞清我就是新郎後,婚慶團隊的化妝師發起了脾氣,“你怎麼才到?西裝怎麼也沒換?我經手過的婚禮有上百場了,第一次見你這麼離譜的男人。”

我沒回答,儘量壓住自己的音量,“請你們暫時出去一下,我有話要跟新娘單獨談談。”

化妝師像煤氣罐一樣一點就炸,“你有沒有搞清情況啊,就快要到新人迎賓環節了,化妝才搞到一半,我緊趕慢趕都不一定來得及,有什麼話非要現在說?”

房間裡的其他人也幫著勸我抓緊時間準備婚禮。我心知這樣下去終究沒完沒了,抓起櫃子上的花瓶,砸地上摔了個粉碎。花瓶裡的水滲入地毯,有如二戰期間德軍攻陷歐洲般蔓延開來。我盯著法國的部分又重複了一遍,“請你們先出去一下,好嗎?”

所有人都被嚇蒙了。化妝師第一個偃旗息鼓,其他人也跟在她身後魚貫而出。最後一個人離開後,我關上房門並反鎖。房間裡只剩下我和李子桐兩人。

她身穿潔白的婚紗,頭髮盤起,坐在化妝鏡前沒有回頭。我沒料到竟然會這樣。我早料到她穿上白紗會很美,只是沒預料到會美得令我心碎。

透過鏡面的反射,我看到妝容精緻的臉上沒有驚訝之色,只有深深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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