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祁起那單薄、挺直卻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生氣的背影消失在客院門口,府醫嘆了口氣,搖搖頭,轉身離開。
紫宸院內,隨俏打發走了府醫之後,他回想起方才的情景,臉色也不由陰沉了下來:
姬紫深在匆匆送走敖曼曼後(敖曼曼還想多待,但姬紫深明顯心不在焉),立刻沉聲吩咐:“去!去找府醫!讓她去客院看看那個祁起,傷得如何了?總不能讓人覺得我們姬府待客不周啊。”
語氣雖帶著慣常的倨傲,甚至最後還假意解釋一番,但那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卻瞞不過從小伺候他的隨俏。
府醫從客院回來覆命時,隨俏親自在院門口接她。府醫低聲對隨俏說:“祁姑娘傷得不輕啊!肩頭那道傷,深可見骨,絕非尋常野狗撕咬能造成的,倒像是……刀兵之傷!”
刀兵之傷?
隨俏眉頭一挑,心中冷笑,瞬間瞭然——定是敖小姐的手筆!
他立刻截住府醫的話頭,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憂色:“哎喲,這可怎麼好!不過府醫,這話可不能對公子明說!您想啊,祁姑娘自己都說是被野狗咬的,想必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若是讓公子知道是刀兵傷,以公子的性子,必定要追問到底!萬一牽連出什麼不好聽的……或是讓公子誤會祁姑娘在外惹是生非,豈不是更讓公子厭棄她?對祁姑娘也沒好處啊!您就按她說的稟報,是野狗所傷,傷勢……嗯,看著兇險,但未傷根本,將養些時日就好。”
府醫想了想,覺得隨俏說得在理,也省得麻煩,便點頭應下。
於是,在姬紫深面前,府醫便照著隨俏交代的回稟:“回公子,祁姑娘確是受了些皮外傷,乃是被城外野狗追咬所致,傷口看著深些,好在未傷筋骨,靜養些時日便可痊癒。老身已開了藥,叮囑她好生休息了。”
姬紫深聽完,一直微蹙的眉頭幾不可察地鬆開了些,不知何時緊繃的下頜線此刻也柔和下來,甚至輕輕舒了口氣,喃喃道:“野狗?……沒傷到筋骨就好。”
那份釋然和隱隱的關切,被隨俏盡收眼底,也惹得隨俏心底一緊。
隨即,姬紫深又恢復了那副矜貴模樣,擺擺手道:“既如此,府上也不缺好藥材,給她用最好的藥,讓她……早些好起來便是。”
那句“早些好起來”,雖說得隨意,卻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期盼。
“是,老身明白。”府醫恭敬應下。
隨俏送府醫出紫宸院時,臉上掛著溫順的笑容,口中卻低聲道:“府醫留步。方才公子說用‘最好的藥’……這‘最好’二字,也需斟酌。祁姑娘畢竟是……鄉野出身,身子骨不比府中貴人嬌貴。有些藥性太烈的‘好藥’,用了反而不利於她這等體質恢復,恐虛不受補。依我看,還是穩妥些,用些溫和滋養、循序漸進、能讓她……安心靜養的‘好藥’更為妥當。您說呢?”
府醫腳步一頓,看著隨俏那張笑意盈盈卻眼神幽深的俊臉,心中瞭然,只得含糊應道:“……隨俏公子思慮周全,老身……明白了。”
看著府醫遠去的背影,隨俏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算計。
公子……對那個村姑,怕是真動了些心思了。
這絕對不行!
他絕不能讓公子被那低賤的村姑迷惑!公子的良配只能是敖小姐!而他隨俏的未來,也系在敖曼曼的承諾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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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寂靜中流淌。
肩頭的傷口在“溫和滋養”的藥效下,癒合得異常緩慢,如同我心中那點被徹底冰封的希望。
我安靜地待在方寸之地,如同姬紫深所期望的那樣,像一粒塵埃,不再“蹦躂”到他眼前。
隨俏奉姬紫深之命來過幾次,帶來些尋常的補品。那張俊秀的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恭敬笑容,眼神卻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祁姑娘,公子心善,惦記著您的傷勢,讓小的送些東西來。”他聲音溫順,話語卻如同精心打磨的暗器,“公子這幾日與敖小姐去了城郊新開的‘攬月園’,景緻極好,敖小姐還特意為公子尋來了一盆稀世墨蘭,公子很是喜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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