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可太像他會說的了。
每一次,我都平靜地聽著,臉上帶著疏離而客氣的笑容,真心實意地“感謝”姬公子的“掛念”。
心湖早已冰封,這些刻意為之的炫耀和貶低,慢慢也就再也激不起半分漣漪。
聽著隨俏口中姬紫深與敖曼曼如何“金童玉女”、“情投意合”,我心中那份離開的決心,反而一日比一日更加清晰、堅定。
今天,是時候了。
一月之期將近,但我不想再等那最後幾天了。
多留一刻,都是對自己尊嚴的踐踏。
我收拾好自己那個簡單的粗布包袱——裡面除了幾件洗得發白的換洗衣物,便是那枚孃親留下的老銀頂針,還有……那根象徵著可笑婚約的雙蛇木簪。
我,去意已決。
先去見了姬百問,將象徵婚約的水蛇木簪還給了她。
這位姬家主母看到我揹著包袱,眼神複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她沒多問,只是再次拿出那張一千兩的銀票:“祁姑娘,此去路途遙遠,這銀票,你拿著吧。算是我姬家的一點心意。”
我看著那張曾經刺眼、如今卻已毫無意義的銀票,搖了搖頭,笑容平靜而坦然:“多謝姬家主好意。祁起心領了。從冰水鎮一路走來,見識了青州繁華,也看盡了世間百態。這一路,就是祁起最大的收穫。腦中已有了回去如何營生的盤算,這‘見識’,已是無價之寶,抵得過千金萬銀了。這錢,您收回去吧。”
姬百問看著我眼中那份豁達和堅定,微微一怔,隨即眼中掠過一絲真正的讚賞和……惋惜。她收回銀票,輕嘆一聲:“你……是個好孩子。去……跟紫深告個別吧。”
告別?我心中泛起一絲苦澀的漣漪。
也好,做個了斷。
我走向紫宸院,剛走到前院,便見那輛熟悉的華麗馬車已停在府門前。姬紫深正被隨俏和丫鬟小心地攙扶著上車。他今日穿了一身極為耀眼的緋紅織金錦袍,襯得那張臉愈發豔麗逼人,如同怒放的牡丹。
“公子,敖小姐已在‘慶雲樓’的雅間備好了新排的《遊園驚夢》,專等您呢。”隨俏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殷勤。
姬紫深微微頷首,正要彎腰進車廂,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了站在廊下陰影裡的我。
他動作頓了一下,翠綠的眸子朝我這邊掃來,帶著一絲……疑惑?探究?
我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抓緊了手中的包袱。
然而,那目光只是一掠而過,快得彷彿只是錯覺。他似乎並未認出我,或者……根本不在意。他很快便收回目光,優雅地坐進了車廂。
車簾落下,隔絕了那張絕世的容顏。
馬車嘚嘚啟動,載著那抹豔麗的緋紅,朝著敖曼曼的方向駛去。
我站在原地,抓著包袱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看著馬車揚起的煙塵,心中最後一點殘存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微弱期盼,徹底煙消雲散。
原來,連告別,都是多餘。
他眼中,從未有過我的位置。
也好。
冰水鎮的清風明月,小飯館的煙火灶臺,才是我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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