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鉛灰色的雲沉沉壓著冰水鎮,空氣裡瀰漫著暴雨將至的溼悶,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剛把“祁記飯館”最後一塊門板合上,插好門閂,轉身準備回家。豆大的雨點已經開始零星砸落,打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塵土。
“得快點,千葉該等急了。”我心裡想著,攏了攏衣襟,撐開了手裡的油紙傘。
腳步剛邁下飯館門前兩級矮矮的石階,目光隨意一掃,心臟卻猛地一揪。
就在飯館門口的石階旁,緊貼著冰冷的牆角,蜷縮著一團人影。
那幾乎不能稱之為一個人,更像是一堆被隨意丟棄的、浸透了苦難的破布。
頭髮枯槁如蓬亂的敗草,糾纏在一起,覆蓋了大半張臉,露出的脖頸和手腕瘦得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嶙峋得嚇人。
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顏色和質地,襤褸不堪,勉強蔽體,沾滿了厚厚的泥垢和乾涸的、可疑的深色汙跡。他就那樣毫無生氣地蜷在那裡,任由越來越密的雨點打在身上,一動不動,彷彿已經和冰冷的石階融為一體。
“喂?你還好嗎?醒醒!”我顧不上雨點打溼了鞋面,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的肩膀。
指尖傳來的觸感滾燙得駭人!像一塊在冰水裡浸過又投入火中的烙鐵!而他身體的其他部分,卻冰冷僵硬得如同石塊。
他毫無反應,微弱的呼吸幾乎感覺不到。
“天哪!”我倒抽一口涼氣。
這絕不是簡單的淋雨受寒!
雨勢驟然轉急,噼裡啪啦地砸在油紙傘上,也狠狠砸在他毫無遮蔽的身上。
不能再猶豫了!
我迅速將油紙傘往他頭頂傾了傾,擋住最急的雨點,然後深吸一口氣,彎下腰,一手穿過他的腋下,一手托住他的腿彎,用力將他抱了起來。他輕得可怕,抱在懷裡幾乎沒有重量,像一捆乾枯的、一折就斷的柴禾。一股濃烈的、混合著陳年汗餿、血腥、塵土和傷口腐爛的惡臭撲面而來,幾乎讓人窒息。但我咬緊牙關,屏住呼吸,此刻只有一個念頭:快救人!
他毫無知覺地靠在我懷裡,那顆被亂髮覆蓋的頭顱無力地垂著,滾燙的額頭偶爾蹭過我的頸窩。
我抱著他,在越來越大的雨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衝向後街的家。
雨水打溼了我的半邊身子,冰冷刺骨,可懷裡的生命散發出的絕望熱度,卻沉甸甸地灼燒著我的心。
“千葉!千葉快開門!”我幾乎是撞在家門板上。
門應聲而開。
千葉清秀的臉上滿是擔憂:“妻主?雨這麼大……這是?!”他的目光落在我懷裡那團破敗的人影上,瞳孔驟然一縮。
千葉是半年前與我成婚的,兩年前我從青州回來,便置辦了一個餛飩攤。尋常的餛飩攤只有一種或兩種餛飩,我參考當時在路上的見聞,又重新調變了餛飩的餡料,在自己的餛飩攤上開發出了特色餛飩,花色也更多,我仗著刀工好,餛飩的造型也很可愛,再加上我用料紮實、童叟無欺,回頭客越來越多,一年的時間便攢下了錢臨街租了一個小店面,開了祁記飯館。
有了店面之後客源更加穩定,那時候千葉便常常來店裡買些小菜給母親吃,一來二去我們便熟悉了。半年之後,我們水到渠成地成了婚。
婚後,我們在距離店面一街之隔的地方租了房子,我和千葉婚後生活雖然平淡,卻十分甜蜜。
我下一個目標就是能夠攢夠錢買下店面,這樣我就可以更加近地照顧千葉了。
“在飯館門口發現的!燒得滾燙,快不行了!”我喘著粗氣,抱著人側身擠進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