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耐和隱隱的怒意,那雙銳利如鷹隼的渾濁老眼,先是掃過一片狼藉的地面,然後落在癱坐在地、渾身顫抖、臉色青白的斯贇身上,最後,才定格在雖然站立卻“搖搖欲墜”、“雙目流淚”的我身上。
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少主,”斯泰長老的聲音乾澀沙啞,像兩塊糙石摩擦,“您讓下人傳話,說您‘要死了’?這話,可就說得太重了。”她語氣平淡,卻暗含譏諷,“若是讓家主知道,老身沒有‘照顧好’少主,讓少主出了什麼‘意外’……家主怪罪下來,老身可擔待不起啊。”
她嘴上說著“擔待不起”,但那神態語氣,哪裡有半分惶恐?反而更像是在指責斯贇小題大做,擾了她清修。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上下打量,眼中訝異之色更濃:“少主,這……”她顯然看出了我的狀態不對——應該“修為全失、奄奄一息”的我,此刻雖然看起來狼狽(眼睛流淚,身體微晃),但站姿依舊挺直,氣息……似乎也並不紊亂虛弱?
她話未說完,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閃,已出現在斯贇身邊,枯瘦如雞爪的手閃電般搭上了斯贇的腕脈。
觸手處,一片冰涼刺骨!斯贇的皮膚如同寒鐵,脈搏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跳動緩慢而艱澀,彷彿隨時會停止!
斯泰長老臉色終於變了:“怎麼回事?!少主,你體內……怎麼如此冰寒?!氣血近乎凝固!這——”
“殺了那女人!!”斯贇在斯泰長老碰到他的瞬間,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積壓的恐懼和屈辱瞬間化為暴戾,脫口嘶吼!
然而——
幾乎在他喊出“殺”字的同一剎那!
他甚至沒看到我有任何結印或動作!
那股蟄伏的寒意,瞬間轉化為刺骨的冰冷,從他骨髓深處轟然爆發!不再是之前模擬的“冰錐穿刺”劇痛,而是最純粹的、彷彿要將他整個靈魂都凍結的絕對低溫!
“嗬——!!”斯贇的怒吼戛然而止,變成了一聲短促的、被凍住的抽氣聲!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球表面甚至迅速凝結出一層薄冰!頭髮、眉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掛上白霜,皮膚青紫加深,整個人如同被扔進了萬載玄冰洞窟,連思維似乎都要被凍僵了!
他顫抖著,看向我,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難以置信——她……她發動咒語,竟然可以……無需手勢?心念一動即可?!
斯泰長老也大吃一驚!她感覺到搭在斯贇腕脈上的手指傳來刺骨寒意,斯贇的脈搏在她感知中,驟然消失了!不是微弱,是幾乎探測不到!彷彿他心臟的跳動,已經被那恐怖的冰寒之力徹底壓制、凍結!
“少主!!”斯泰長老又驚又怒,枯瘦的手掌猛地亮起幽綠色的、充滿生機的靈力光芒,想要強行打入斯贇體內,驅散寒意,護住心脈。然而,那幽綠靈力甫一接觸斯贇的身體,就如同泥牛入海,被那無處不在的、源自斯贇身體內部的冰寒之力迅速抵消、吞噬,毫無作用!
“你對少主做了什麼?!快解開!!”斯泰長老猛地轉頭,兇狠地瞪向我,枯槁的臉上佈滿殺機,“不對!你的丹田紫府……怎麼可能完好無損?!老身的‘赤蓮冥火’明明……”她對自己的毒火充滿了自信,此刻卻產生了動搖。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用一隻手捂住刺痛流淚、視野越發模糊的雙眼,聲音帶著點漫不經心:“哎呀……我的眼睛,好像真的要看不見了……好痛……”
斯贇雖然被凍得思維遲緩,全身僵硬,但求生的本能讓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暗示。他用盡全身力氣,凍得發紫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微弱卻清晰的音節,眼神哀求地看向斯泰:“長……老……救……她……眼睛……先……”
斯泰長老何等人物,瞬間就看穿了關竅——自家少主,這是被這女人用極其陰毒詭異的手法徹底控制了!成了人質!
一股被算計和挑釁的暴怒湧上心頭!斯泰第一反應就是——殺了這女人!只要施術者一死,再詭異歹毒的咒術,也有辦法慢慢解除!
她就不信了,一個區區梵天魔宗的門客,能掌握多麼高深無解的咒法?斯家底蘊深厚,總能找到破解之法!
她臉上陰惻惻的笑容一閃而逝,乾澀道:“好,既然少主吩咐……老身就先給這位姑娘,治好眼睛。”
話音剛落,她藏在袖中的枯指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一縷無色無味、近乎無形的劇毒氣勁,悄無聲息地射向我雙眼的傷口處!她表面答應治眼睛,實則想直接下暗手,讓我立刻毒發身亡!
然而——
“啊啊啊——!!!”
癱在地上的斯贇,驟然發出一聲比剛才淒厲十倍的慘嚎!他如同被扔進油鍋的活蝦,猛地彈動了一下,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胸口、腹部、大腿,彷彿體內有無數燒紅的烙鐵在燙,又像是萬千冰錐在同時穿刺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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