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鑲的眉頭微微皺起,隨即又鬆開,點了點頭:“知道了,下去吧。”
黑影躬身退下。
纏鑲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了敲,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然後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朝內殿走去。
內殿比偏廳更大,也更冷。
魔尊榮珩坐在上首的玉椅上,一手撐著額角,低著頭,大半張臉隱沒在陰影中。他穿著一件玄色長袍,沒有任何紋飾,只在腰間束了一條暗紅色的腰帶,襯得他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劍——冷冽、鋒利、拒人千里。
殿內沒有點燈,唯一的光源是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暗紫色的,落在他身上,像一層薄薄的霧。
纏鑲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看到這個場景,腳步頓了一下。
“陛下。”他輕聲喚道。
榮珩沒有動。
纏鑲又走近了幾步,這才看清——魔尊的眉頭緊鎖,額角的青筋微微暴起,手指捏著額角的力度很大,指節都有些發白。他的呼吸比平時略重,雖然面容依舊冷峻,看不出太多痛苦的表情,但那股壓抑的氣息卻瀰漫在整個大殿裡,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纏鑲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陛下,您的頭痛病又犯了?”他快步上前,語氣裡有明顯的擔憂,“要不去請阿宴姑娘來為您按摩頭部吧?”
榮珩的頭疼病來得蹊蹺。
以前從來沒有過。魔尊的修為三界第一,肉身經過千萬年淬鍊,比任何法寶都要堅固,怎麼可能有病痛?但四個月前,這頭疼病忽然就發作了,毫無徵兆,來勢洶洶。
魔醫來看過,查不出任何問題。魔力探查、血脈檢測、神魂掃描……所有能做的檢查都做了,結論只有一個——魔尊大人身體沒有任何異常。
但頭疼就是疼。
那種疼不是普通的頭疼,而是像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鑽,一下一下的,尖銳、持續、無法忽視。魔醫開了許多止痛的丹藥,都不管用,甚至連魔尊自己的魔力都無法壓制。
後來阿宴來了。
她用手法按摩魔尊的頭部,竟然奇蹟般地緩解了疼痛。雖然不能根治,但至少能讓魔尊安穩地睡上一覺。從那以後,阿宴在魔尊心中的地位就不一樣了。
此刻,纏鑲看魔尊頭疼病又犯了,第一反應就是去找阿宴。
他轉身就要往外走。
“回來。”
榮珩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低沉沙啞,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讓纏鑲的腳步硬生生釘在了地上。
纏鑲轉過身,小心翼翼地看著魔尊:“可是您的頭疼……”
“不用去。”榮珩說。
他緩緩抬起頭。
月光落在他臉上。
那是一張足以讓三界傾倒的臉。輪廓深邃,眉骨高而鋒利,鼻樑挺直,薄唇微抿,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漠。最攝人心魄的是那雙眼睛——赤紅近黑,像凝固的血,又像深淵裡的闇火,幽深、冷冽、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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