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面前這個半透明的、像是隨時會消散的身影,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不是榮珩的本體。
這只是他的一道分身,一縷神識,一個投射在這裡的影子。真正的榮珩,此刻應該還在慶功宴上喝酒,還在群臣的恭維中微笑,還在阿宴的身邊扮演那個寵愛她的魔尊。
而我面前這個——只是一道快要消散的殘影。
難怪他的身體是半透明的,難怪他的輪廓忽明忽暗,難怪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我臉上那副劍拔弩張的表情慢慢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嘻嘻哈哈的、沒心沒肺的笑。我收起掌心的南明離火,拍了拍手,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既然不是要和我動手,那恭送魔尊。”我朝他拱了拱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跟鄰居道別,“此處的靈山礦脈,我就收下了。畢竟你自己說的,要送給我。”
榮珩沒有動。
他看著我的目光裡,那種無奈更深了。
“本尊若是離開,恐怕你無法順利得到靈礦。”
我的眉頭皺了一下,正要問他為什麼,他已經站了起來。
他從那團懸浮的光芒上方站起身來,動作很慢,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半透明的衣袍在虛空中垂落,沒有風,卻像是在飄動。
然後,我看到了他身下的東西。
一個陣法。
巨大的陣法,刻在他剛才盤膝而坐的位置。陣紋密密麻麻,像是一張用光織成的網,每一條線都在緩緩流動,散發著黑色的光芒。
那黑色不是普通的黑,而是一種絕對的、連光線都無法逃脫的黑。它像墨汁一樣在陣紋中流淌,從中心向外擴散,又從外緣迴流到中心,迴圈往復,不知疲倦。
當榮珩站起來的那一刻,陣法受到了影響。
那些黑色的光束從陣紋中停止湧出,像無數條黑色的觸手聽到召喚開始不斷回縮。它們沿著球體的壁面回縮,將那些原本被黑色光束完全覆蓋的細密的紋路一一暴露出來。
黑色在極短時間內在褪去!露出空間中的本來面目。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看清!
石壁上鋪滿了紅色的菌絲。
不是之前看到的那種細如髮絲的紅色細線,而是一片一片的、層層疊疊的、像是苔蘚一樣貼附在石壁上的紅色菌絲。它們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球體內壁,從地面到穹頂,從東到西,沒有一處遺漏。那些菌絲有些是鮮紅色的,像是剛剛流出的血;有些是暗紅色的,像是乾涸了許久的血痂;有些甚至是黑色的,像是被燒焦了一樣,焦黑的表層下隱約能看到還在蠕動的暗紅色。
整個空間,像是一個被鮮血塗滿的密室。
而那些黑色的光束,就是壓制這些菌絲的力量。光束覆蓋的地方,菌絲一動不動,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光束沒有覆蓋到的地方,菌絲已經開始扭動——不是那種劇烈的扭動,而是一種緩慢的蠕動。它們層層疊疊地起伏著,像是一片紅色的海洋在漲潮。
我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震動。不是地震,而是那些菌絲在石壁下面鑽動,它們想要突破這層壓制,想要衝出去,想要——吞噬。
球體壁面上的微弱熒光在菌絲的侵蝕下越發晦暗,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那些原本像星星一樣點綴在黑暗中的光點,一顆接一顆地熄滅,每熄滅一顆,菌絲就往前推進一分。
整個空間讓我感覺自己身處一片血海之中,四面八方都是紅色的、蠕動的、想要將我吞沒的東西。那種窒息感和絕望感從四面八方湧來,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