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黑色的光束再次完全覆蓋了巖壁。
菌絲的動作停滯了。
血海退潮了。
絕望消散了。
榮珩的身影又淡了一分。
我看著他,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剛才那些黑色的光束從他的陣法中湧出,覆蓋了整座石壁,壓制了菌絲的暴動。而在這個過程中,他的身體變得比之前更加透明,像是一塊冰在陽光下慢慢融化。
“這……”我的聲音有些發緊,“難道你在鎮壓?”
榮珩微微點頭。
那個動作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來。但他的眼神告訴我,他說的是真的。
“你看到了。”他說,目光掃過那些被壓制在黑色光束下的菌絲,“此處的菌絲已經鋪天蓋地。本尊若是沒有在此鎮壓,此處的建木最後一點生機,也會被阿宴完全剝奪乾淨。”
我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你知道阿宴——”我的聲音拔高了幾分,“阿宴是菌絲的宿主?”
榮珩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阿宴是菌絲的宿主,榮珩知道。他知道阿宴每天在枯樹根盪鞦韆是在吸收建木的生機,他知道阿宴接近他是為了什麼,他知道這一切——但他什麼都沒做。
不,他做了。
他分出一道分身,來到地底深處,鎮壓菌絲,保護建木最後一點生機,等待我來吸收靈礦。
“你到底是不是榮珩?”我的聲音裡有著一絲連我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意,“我怎麼感覺樹根外面的那個榮珩,和你這個樹根裡面的榮珩,資訊不對稱啊!”
我看著他的臉,那張和榮珩一模一樣的臉。但仔細看去,這張臉比外面的榮珩更加蒼白、更加透明、更加——像是一個快要消失的幻影。
“樹外面的那個,對阿宴可是要星星不給月亮的。”我說,“不會也是在玩將計就計吧?”
話出口的瞬間,我忽然想起了什麼。
之前在啟國,我對百慕止璃何嘗不是如此?寵得三界盡知,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給他。但只有少數幾個親近的人知道,那不過是釣魚執法——讓百慕止璃和鍾離萃鈺以為有機可乘,以為可以在啟王的後宮給啟王戴綠帽子,好讓我趁機發難,得到夢德王朝最後的南明離火。
難道榮珩也有這種需求?
我在心中默默吐槽:不是,當年在上古天界,榮珩也沒這樣和人虛與委蛇啊。現在墮魔了,居然跟一個菌絲的宿主玩心眼?這麼拉了嗎?
榮珩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裡有苦澀,有自嘲,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
“我和他一樣。”他說,聲音很輕,“也不一樣。”
我皺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