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胸口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撞了一下。
“……但是。” 榮珩的語氣忽然沉了下去,“本尊也低估了阿宴吞噬的力量,或者說,低估了牠捲土重來的力量。即便分身的本尊鎮守在此,卻也只是勉強維持。你也看見了,要不了多久,本尊也會消失了。”
他的身體又淡了一分。
那種淡不是形容詞,而是肉眼可見的、正在發生的事實。他的輪廓在模糊,像是一幅被水浸泡的畫,線條在洇開,顏色在褪去。
“你既然知道阿宴狼子野心,也讓分身來鎮守了。”我忍不住問,“為什麼不直接壓制阿宴?你不要告訴我,你壓制不住阿宴哦。”
我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帶著一絲咄咄逼人。
如果現在榮珩已經壓制不住阿宴了,那麼阿宴肯定已經吞了這個魔界,怎麼可能還在和榮珩玩‘寶珠的臉’的遊戲?畢竟偽世界意志越強壯,這個世界就越虛弱。吞了榮珩和魔界,牠可以很大程度壯大自己。
榮珩長嘆一聲。
那聲嘆息很輕,但我從中聽到了太多的東西——有疲憊,有無奈,也有千萬年的孤獨。
“朱珠啊朱珠。”他說,聲音裡帶著疲憊的笑意,“你怎麼還是那麼笨?”
我:“……”
“本尊說了,榮珩恨這個世界。但是因為‘故人’,才會化出分身鎮守在此,給這個世界一點時機。”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那種平和的溫暖又出現了,“他不想……辜負了曾經的‘故人’。”
我忽然明白了。
榮珩恨這個世界。恨到就算它滅亡,他也不會皺眉。但是阿宴的臉——那張和寶珠一模一樣的臉——讓他想起了從前。想起了寶珠在觀天台曾經救了他,想起了兄長離洛在星隕廣場奮不顧身的樣子,想起了他們曾經共同面對偽世界意志時,並肩作戰、拼死守護這個世界的時刻。
他涼透的血,又熱了一分。
不是因為這個世界值得救,而是因為——他不忍心讓故人曾經拼死守護的東西,就這樣毀於一旦。
所以他分出分身,鎮壓在此處,不讓阿宴快速吞了建木的生機。他在給這個世界留一線生機,也在等待,等待這個世界到底會不會還有轉機。
我笑了一聲。
“你可真彆扭。”我說,“讓你——或者說你們——承認還愛著這個世界,就那麼難嗎?”
對面的榮珩也笑了一聲。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那是我認識榮珩以來,他笑得最真實的一次。
“也許吧。”他說。
他看著我,那目光裡的溫暖又濃了一分。
“不要浪費時間了。你來此處吸收靈山礦脈,我來為你鎮壓此處菌絲。”
我揮了揮手。
“不必,我用南明離火燒了它們就行。”
我抬起手,掌心再次浮現出南明離火。藍紫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動,整個空間的溫度再次升高。那些被黑色光束壓制的菌絲像是感受到了天敵的氣息,開始不安地扭動。
“不可。”榮珩抬手製止了我,聲音比剛才嚴厲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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