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浪在穹頂下回蕩了數息才緩緩落下。
折靈伸出手，離雲抬手握住她。兩人的手在珠簾下交握的那一刻，相視一笑，就如同真正的一對璧人，珠聯璧合。
大殿中的水母群驟然明亮了一瞬，金紅色的光芒如水波般掃過整座大殿。
婚禮的流程並不長。
盟誓、獻禮、合巹，一套儀式走下來不過兩盞茶的功夫。
但折靈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就不再是未來龍後了——她是凌海名正言順的主人。
傲曇的名字很快就會被人遺忘。
這個海底的國度，從今天開始，由她執掌。
禮成之後，折靈抬手，將面前的珠簾掀起一角，露出一張含笑的臉。她端起手邊的酒杯，朝大殿中所有賓客舉了一下，然後開口。
今日大家能來龍皇宮參加我和陛下的婚禮，折靈感激不盡。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大殿，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像是什麼東西在水下攪動的暗流，值此喜慶之日——我也帶來了一份禮物。
她朝殿側使了一個眼色。一名黑衣隨從立刻上前，手中捧著一隻黑木匣子。那隨從走到大殿中央，將匣子開啟，然後翻轉匣身，將裡面的東西倒了出來。
一顆人頭滾落在白玉地面上。
血跡已經乾涸了，髮絲糾纏著糊在臉上，但那五官輪廓依然清晰可辨。大殿中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有人認出了那張臉，那是一隻眼睛已經空洞的、嘴角還殘留著最後一抹驚愕表情的臉。
碧亦魔宗的宗主椒無淚，也是當前凌海與魔界結盟的盟友。
折靈看著那顆人頭在地上滾了兩圈，停下。
她放下酒杯，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龍皇宮與魔界的結盟，從一開始就是計策。所謂的聯手，不過是為了麻痺魔尊榮珩，尋找通往魔界的方法。如今，路已經找到了。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整座大殿，在每個猶豫的面孔上停留了一瞬。
凌海，不需要魔界的盟友。我們需要的是——做好隨時反攻的準備。
全場譁然。
魔界使者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就感覺不好，想要立刻離開，卻已經被早就守候多時的龍衛，一刀殺死。
這個小小的插曲，也讓眾人心中躁動不已。
交頭接耳的聲音像沸水一樣在殿中滾動，有人在低聲議論，有人在交換眼神，有人面露驚駭，有人眉頭緊鎖。
但在一片嘈雜之中，巨鯨族族長率先站了起來。他看了一眼那顆人頭，又看了一眼折靈，然後重重地單膝跪地。
龍後決策英明——巨鯨族願追隨龍後，共抗魔界！
鮫人族的年輕族長隨即跟上，同樣起身站前，高舉右手錶明立場：鮫人族，願聽龍後號令！
他們的身後，兩族的族人紛紛站立做出動作表明立場，衣袍與甲冑碰撞發出一片連綿的聲響。有猶豫的貴族還在面面相覷，但很快——又有幾家小族陸陸續續跪了下去。聲浪漸漸匯聚，從零星的表態變成了一片逐漸壯大的應和。
折靈站在高臺上，看著那些跪倒的身影，唇角的弧度緩緩加深。她將珠簾重新放下，遮住了眼中的精光，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如同深海暗流般難以窺透的笑意。
她的救世盟，還差最後一塊拼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