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凌海，確實熱鬧得像是沉在海底的一場美麗的夢。
龍皇宮位於凌海的最深處，平日裡被深水與暗流包裹，光線幽暗，只有巡海的夜明珠和遊動的熒光水母提供著微弱的照明。
但今天不同。
成千上萬顆自深海採出的夜明珠被懸掛在通往主殿的道路兩側，將整條道路照得如同一條金光大道。無數發光的水母被馴養在巨大的琉璃罩中，沿著宮殿的穹頂排列成星座的形狀，隨著水流的波動緩緩浮動，像是有人在海底點燃了一整片星空。
各色各樣的大族客人沿著那條金光大道向主殿匯聚。有身披華彩鱗甲的巨鯨族，有衣裙如煙如霧的鮫人族，還有許多名號各異的海族貴族。
就連魔尊也派了使者前來送禮。
他們的衣袍在夜明珠的映照下折射出斑斕的光彩，將深海的幽暗驅散殆盡。笑聲和寒暄聲在宮殿迴廊間迴盪，被水流揉碎成一片溫熱的喧囂。
主殿寬闊得能容納數千人同時落座。
穹頂極高，懸浮著數以百計的發光水母，它們緩緩遊動，投下不斷變幻的光影。地面以整塊溫潤的白玉鋪成，上面用金粉繪製出龍族歷代先祖的形象，在光芒的映照下栩栩如生。
殿中央是一條長達數十丈的紅毯，紅毯盡頭是鋪滿了珍珠與珊瑚的高臺。高臺上，兩座華蓋在流水中輕輕飄動。
折靈坐在高臺一側。
她今日穿了一身深紅色的嫁衣，那紅色不是人界常見的那種明豔的正紅，而是一種沉鬱的、像是海底火山深處熔岩冷卻後的暗紅。衣料上用金線繡滿了龍紋與鳳紋，交纏盤旋，從胸口一直延伸到裙襬。
頭上戴著鳳冠，珠簾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張面容，只露出線條柔美的下頜和一抹微微上揚的唇角。
她坐得很端莊，背脊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無可挑剔。
但她心裡是得意的。
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打量，有揣度，有敬畏，有不甘。
她不在乎。
那些目光不管是什麼質地，最終都會變成臣服。她有這個自信。
陛下駕到——
殿門緩緩向兩側開啟。
一個穿著玄金袞龍袍、頭戴平天冠的身影沿著紅毯走來。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節奏上，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莊嚴與疏離。那些海族貴族紛紛起身，朝著那身影躬身行禮。
離雲此刻已經變化成了傲曇的模樣，走在那條紅毯上，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距離。他臉上的表情維持著一種得體的威嚴，看向折靈的目光溫柔多情。他的手很穩地垂在身側，每一步都走的鄭重莊嚴，高貴冷漠。他走到高臺前，停下腳步，轉身面朝大殿中的所有人。
吉時到——
司儀的聲音被靈力放大，在整座大殿中迴盪。水母群彷彿收到了某種訊號，同時升高了幾尺，投下的光芒從溫潤的暖白變成了璀璨的金色。那片金光落在折靈身上，將她的嫁衣映得如同燃燒的火焰。
折靈站起身。
她一步步走向離雲。珠簾在她面前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如同雨打琉璃的聲響。她走到離雲面前，微微側身，讓所有人都能看到兩人的身影。
高臺下方，巨鯨族和鮫人族的族長雙雙起身，各自舉起了手中的酒杯——杯中是深海千年珊瑚釀製的瓊漿，在金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在他們的帶領下，所有賓客同時舉起了酒杯，聲浪如潮水般湧起。
恭賀龍皇陛下、龍後陛下——千秋永固！凌海永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