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說我擅自去魔界,沒有和他們任何一個人商量。
我自知理虧,但此刻我知道講道理是斷然講不過他的——於是我做了一個啟國女帝最不應該做的事,耍賴。
我不等他將奚落的話說盡,便不管不顧地撲上去,雙手環住他的腰,踮起腳尖在他左右臉頰上各響亮地親了一口,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把整張臉埋進他的胸口,將那枚象徵著我所有驕傲與權柄的女帝冠冕,抵在他的心口。
“你先別說,”我說,聲音悶悶的,被他的衣袍吸去了大半,“罵我的話現在也不要說,讓我先平靜一下。”
他的身體僵了一瞬。
我感覺到他胸口起伏了一下,那是他準備好要說出口的責備被硬生生咽回去時的嘆息。
良久,那雙垂在身側的手終於抬起來,環住了我的肩。
力道很輕,輕得像是在確認懷裡這個人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完整的、是不是沒有缺胳膊少腿地從那個鬼地方爬回來了。
“……算了,”他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低啞裡帶著認命般的妥協,“你安全回來就好。”
我埋在胤瀾胸口,一邊無聲地流眼淚,一邊在心裡悄悄罵自己——祁起啊祁起,你現在是堂堂啟國女帝,手上有神弓,腰間有南明離火,三界之中能和你單挑的人掰著指頭都數得過來。
可你每次到了這個人面前,就只想做那隻窩在他胸口的小豬籠草精。
他在我失蹤的這段日子裡,是怎麼過的?是不是每天夜裡都睡不著,一遍一遍地推演我在魔界可能遇到的危險?是不是每一次收到前線戰報,都先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確認不是關於我的噩耗才敢往下看?
我不想問,因為我知道答案。
算了,我在他懷裡蹭了蹭,把眼淚蹭在他的衣襟上——反正他也習慣了。為了遮掩自己剛才哭過,我故意仰起頭,用最甜膩的語調說:“我就知道你不捨得怪我。”果然,他低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無奈,有心疼,還有一點被我算計得明明白白的哭笑不得。
溫情了片刻,我鬆開他的懷抱,後退一步。
該撒嬌的已經撒嬌完了,現在,該說正事了。
“胤瀾,我知道你們氣我擅自去了魔界,”我正色道,“但是正因為我去了魔界,我才得到了許多訊息。”
我把一切都說給他聽。從黑巖礦洞開始,到辛孛——也就是宗政雪嵐的化名——與我配合騙取軒黎雪的信任;再到帶著宗政雪嵐化名的迦菀進入魔都,在斯贇的府邸裡周旋,最終一同發現枯樹根下的秘密,找到魔皇宮底部的靈山礦脈。我說到宗政雪嵐在靈氣暴動中差點被撐爆神魂,是我為他梳理靈氣才保住了他的命時,胤瀾終於開口了。
“這宗政雪嵐,為了你倒是豁出一切了。”他斜眼看著我,語氣不陰不陽,像是隨意丟出的一句話,但那雙眼睛裡分明藏著別的什麼東西。
我拉住他的手,挑起眉毛,把臉湊到他面前:“胤瀾,你吃醋啦?”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那雙深得像流沙古道的眼睛垂了下去,許久,他說:“早知情苦,卻亦相思。”八個字,像一把極鈍的刀,慢慢地割在我的心口上。
當年的彩虹計劃,他是最早答應的,所以他是最清楚我將來會有多少男人的人,也是最早決定要陪我把這條路走到黑的人。
我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他卻抬手打斷了我。
“你別說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很穩,“你是女帝,後宮之中本就不能只有一人。我還想著蒼寰若是進了後宮,卻沒有別人,倒讓他凌雲宗獨大。宗政雪嵐、千葉,甚至包括姬紫深,以及白宸,我心中早有準備。從第一天我贊成彩虹計劃開始,我就已經釋然了。”他說得平淡,可那雙如古井般深邃的眼睛裡,還是有我沒能及時擦去的澀意。
我看著他這副強撐著大度的模樣,眼淚再也忍不住,噼裡啪啦地往下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