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踏入王宮的那一刻,暮色正從飛簷上滑落,將整座桃州城染成一片溫柔的暗金色。
內侍們早已得了訊息,魚貫上前替我卸去那身沾滿風塵的斗篷。我一邊任由她們打理,一邊吩咐將秋凝落安置在離主殿最近的客殿,又把隨行帶回的幾件法器交給專人入庫。
熱水已經備好,我以最快的速度沐浴更衣,換上那套許久不曾穿的女帝朝服。鏡中的自己眉目依舊,只是眼底多了一層在魔界磨出來的冷意。
“陛下,”負責情報的內侍在屏風外低聲稟報,“凌雲宗前日送來追風玉簡,詢問陛下歸期,並提請儘快商議大婚事宜。”
我的手在袖口頓了一下。
蒼寰。
看來是蒼寰回來了。我拿起案上的空白追風玉簡,輸入靈力,將自己在魔界脫困、已安全回到啟國的訊息刻入其中,末尾加了一句:秋凝落與我同行,諸事面談。
玉簡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還未來得及多想,殿外傳來通報——蘭先生到了。
殿門推開,夜風裹著廊下宮燈的昏黃光暈一同湧入,那個身影便站在光影交界之處。
青衣如故,眉目清冷,像一株在漫天黃沙中獨自盛放的雪蓮。
我的胤瀾。
我原本準備好的所有開場白,在看見他面容的那一刻全部化為烏有。
魔界地底那些被菌絲鋪滿的巖壁、在魔介面對阿宴時的步步驚心、在空間裂縫中被雷暴追殺的九死一生——那些我以為已經消化掉的恐懼和後怕,在看到他的瞬間全部翻湧上來,堵在喉嚨裡,堵在心口上,讓我連一句完整的“我回來了”都說不出來。
我朝他跑過去,想要抱住他。
這五十年來,每一次從險境脫身,我最想做的事就是抱住他。好像只要抱住了他,那些刀光劍影、菌絲傀儡、偽世界意志的陰影,就都可以暫時忘掉。
可我還沒碰到他的衣角,他便後退半步,躬身行禮:“微臣拜見陛下,願陛下長樂無極,壽與天齊。”
他的手交疊在身前,姿態恭謹得無可挑剔。
可就是這份恭謹,讓我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我知道他在生氣,他生氣時從不會高聲斥責,只會用這種最標準的君臣之禮,把我推到一個他不想去夠的距離。
我壓下心頭的酸澀,說了句“平身”,又揮退了殿中伺候的內侍。宮人們魚貫而出,殿門在身後沉重地合攏。
燭火搖曳,偌大的正殿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我便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就去扯他的袖子:“胤瀾,你都不知道我在魔界有多危險——”
他輕輕一掙,將袖子從我手中抽了出來。
那雙眼睛分明還盛著沒能藏住的擔憂和情意,可語氣卻冷得像摻了冰碴:“陛下乾綱獨斷,不懼危險。”
這話說得可真是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