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只有登記在冊的家庭,才有資格以‘內部價’,也就是市價的一半,購買我這裡產的精鹽、棉布和各種鐵器。”
蕭青鸞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又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我的工坊招工,優先錄用登記在冊的家庭成員,薪酬比外面高三成,還管飯。你若是那些被大戶藏起來的‘黑戶’,看著鄰居家的孩子有書讀,自家買鹽比別人貴一倍,還沒機會進工坊賺錢,你會怎麼想?”
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思考。
蕭青鸞的眼睛瞬間亮了,她幾乎是脫口而出:“他們......會主動脫離大戶,前來登記!”
“對咯!”李澈打了個響指,像個誇獎學生的老師,“這就叫利益繫結。我根本不用派人挨家挨戶去查,那些被藏起來的人,自己就會把戶口給我送上門來。誰敢攔著,那就是斷人前程,人家會跟他拼命。”
這番話,如同撥雲見日,讓蕭青鸞瞬間茅塞頓開!
原來......還能這樣?
她還在思考如何用嚴刑峻法去威懾豪強,而李澈卻已經從根源上,瓦解了豪強賴以生存的人口基礎!
“這只是第一步。”李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丟擲了更具顛覆性的話語,“更關鍵的是,我根本不按人頭收稅,那種稅制蠢透了。”
“蠢透了?”蕭青鸞感覺自己的認知又一次受到了挑戰。
大景立國百年,收稅不按人頭按什麼?
“當然蠢。”李澈撇了撇嘴,“我收兩種稅。一是‘交易稅’,集市上每發生一筆買賣,我按比例抽一筆小錢。賣東西的方便,買東西的無感,但架不住量大,一天下來,數目可觀。”
“二是‘產出稅’,或者叫‘增值稅’。我的各個工坊,比如水泥窯、榨油坊、紡織廠,產出的東西越多,價值越高,上繳的稅收就越高。那些大戶,他們就算藏再多的人,不讓他們出來幹活,不參與貿易,對我來說就一文不值。他們要想過得比別人好,就得開作坊、經商。可一旦他們這麼做了,就得進入我的遊戲規則,乖乖給我納稅。”
他攤了攤手,做了個總結陳詞。
“這麼一來,我就把他們從只會兼併土地、趴在農民身上吸血的‘蛀蟲’,變成了努力生產商品、促進貿易流通的‘經濟引擎’。他們越有錢,我的稅收就越多,雙贏。”
一環扣一環的邏輯,一套聞所未聞的理論。
蕭青鸞徹底呆立當場。
她感覺自己過去二十多年所學的治國理政之術,在李澈這套“胡蘿蔔加大棒”的組合拳面前,簡直如同三歲孩童的塗鴉,幼稚得可笑。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將這套理論代入到大景王朝的現狀中,越想越心驚,越想越覺得......可行!
正當她心神激盪,恨不得立刻找來紙筆將這些金玉良言全部記下時,李澈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打斷了她的思緒。
“當然了,這都是我這小地方的小把戲,也就管管百十來口人,當不得真。”
他話鋒一轉,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眼睛裡,此刻卻閃爍著一絲探究的笑意,直勾勾地盯著蕭青鸞。
“不過話說回來,青鸞姑娘。”
“你一個大家閨秀,怎麼對隱匿人口、賦稅改革這些朝堂之事,瞭解得這麼清楚?”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看似隨意,卻字字誅心。
“你家以前......是管著一個州府的賬本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