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三,功績升遷。轉正之後,你的每一次升遷,都與你的實際功績掛鉤。你管理的工坊產量翻番了,你負責的區域犯罪率降低了,你推廣的新農具讓糧食增產了,這些都是實打實的功績。至於你的詩寫得多好,文章多華麗,對不起,在我這兒一文不值。”
李澈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丟擲了這套“考成法”的最後一塊,也是最堅實的一塊基石。
話音落下,蕭青鸞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她的大腦,已經停止了思考。
如果說,“公開招考”是給了寒門一條登天之路,“試用考核”是給了黔首一杆衡量官吏的標尺,那麼這最後的“功績升遷”,則是用最冰冷、最無情的規則,斬斷了數千年來盤踞在官場之上,那張由人情、家世、黨派所編織成的無形巨網!
不看出身,不看名望,不看文章,甚至不看你是不是忠心。
只看你,有沒有用。
能不能為這片土地,帶來實實在在的好處。
這套制度,環環相扣,邏輯嚴密得如同天衣無縫的鐵桶。
它從源頭的選拔,到過程的監督,再到最終的升遷,徹底堵死了一切任人唯親、阿諛奉承、結黨營私的可能。
在它的面前,一個只會吟詩作對的宰相之子,其價值,甚至不如一個能讓豬多產兩斤肉的農夫。
這......這已經不是在選官了。
這是在打造一臺巨大、精密、且絕對理性的......治世機器!
蕭青鸞呆若木雞地坐在那裡,臉色蒼白,嘴唇微微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感覺自己畢生所學的帝王之術,在這套簡單粗暴卻又直指核心的法則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層窗戶紙。
李澈看著她那副三觀盡碎、彷彿靈魂出竅的模樣,覺得有點好笑。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朝窗外一指。
“喏,光說不練假把式。看到院門口那個打算盤的中年人沒?”
蕭青鸞的目光下意識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煤油燈的光暈下,一個身穿半舊儒衫、戴著一副老花鏡的中年文士,正站在一張臨時支起的小桌前。
他一手撥著算盤,發出“噼裡啪啦”的清脆聲響,另一手拿著筆,在一本厚厚的賬冊上飛快地記錄著什麼。
在他面前,幾個剛剛結束夜間巡邏的民兵隊員,正在排隊領取自己的夜宵和補貼。
整個過程一絲不苟,井然有序。
“那位是許進,許先生,我們桃源縣集市的稅務官,兼後勤主管。”李澈的語氣帶著幾分欣賞,“擱在外面,他就是個標準的人生輸家。”
“哦?”蕭青鸞的思緒被拉了回來。
“他啊,連著考了十年科舉,次次名落孫山。八股文章寫得是狗屁不通,連個秀才的功名都沒撈到。按外面的規矩,他這輩子就算是完了,只能回鄉下當個窮酸教書匠,被人戳著脊樑骨嘲笑。”
李澈頓了頓,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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