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張敬德起初驚疑不定,但聽著聽著,他作為一名頂級學者的本能,被徹底激發了。
李澈的每一個構想都石破天驚,卻又並非空中樓閣,甚至隱隱合乎“格物致知,誠意正心”的古訓!
他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那顆因恐懼而幾乎停跳的心臟,竟重新劇烈地搏動起來。
他顫抖著手,翻開了那份手稿,嘴裡下意識地開始反駁:“荒唐!算學豈能與經義並重?這......這有違祖宗之法!不過......”
他看著手稿中關於“幾何”與“代數”的初步構想,眉頭緊鎖,竟陷入了深思,“不過你這‘以形證數,以數解形’的思路,倒頗有幾分新意......”
“還有這格物院,簡直是奇技淫巧!但......但這‘控制變數’的驗證之法,若能用於農事,或可......或可解釋作物豐歉之理?”
不知不
覺間,張敬德的腰桿挺直了,聲音也變得洪亮起來。
他指著手稿,開始與李澈就“如何平衡經義與實學”、“新式學堂的師資從何而來”等問題,展開了激烈的學術探討。
他雙目放光,唾沫橫飛,完全忘記了自己身處何地,更忘記了自己是一個待罪的囚徒。
整個茶室,充滿了思想碰撞的火花,彷彿這裡不是大理寺,而是國子監的最高講堂。
探討至酣處,李澈忽然停下,微笑著看著他。
張敬德也猛地回過神來,臉上的紅光瞬間褪去,再次變得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李澈卻彷彿沒有看到他的失態,只是由衷地讚歎道:“看來,此事非張尚書主持不可。陛下有意設立‘大景皇家學士院’,統管全國教育改革事宜,我意,舉薦張尚書為首任祭酒。”
“祭酒”,也就是院長。
張敬德愣住了。
狂喜與恐懼,如同一對糾纏的毒蛇,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明白,這是生路,是通往名垂青史的無上榮耀之路。
但他更明白,這也是一份用靈魂簽下的投名狀。
他沒有任何猶豫。
他霍然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冠,對著李澈,行了一個標準到無可挑剔的、九十度的夫子大禮。
“下官......願為聖工王前驅,為陛下教化大業,粉身碎骨!”
“很好。”李澈滿意地點了點頭。
在張敬德懷著劫後餘生的激動,準備離開這間讓他經歷了冰火兩重天的茶室時,李澈叫住了他。
他拿起桌上那份記錄著罪證的卷宗,慢條斯理地走到了牆角的炭火盆旁。
火苗“呼”的一下,舔舐著紙張的邊緣,很快便燒焦了一角。
張敬德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得幾乎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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