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的血色,在這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瞬間明白了。
王正林已經招了!
把他賣了!
他最後的僥倖,最後的掙扎,在這句輕描淡寫的“推薦”面前,被擊得粉身碎骨!
那股支撐著他強作鎮定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空。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癱倒,“噗通”一聲坐在地上,碰翻了身旁的硯臺。
濃稠的墨汁潑灑而出,將他那身華貴的二品官袍下襬,染上了一大片觸目驚心的、如同汙點的漆黑。
他完了。
劉成沒有做任何反抗,失魂落魄,雙目無神,如同一個被抽掉了所有線頭的木偶,任由兩名禁軍上前,將他從地上架起,向外拖去。
沿途,戶部的官員們紛紛將頭埋得更低了,沒有一個人敢抬頭,更沒有一個人敢與他對視。
他們避如蛇蠍,彷彿他身上帶著某種會傳染的、名為“死亡”的瘟疫。
在被押上那輛與王正林乘坐的別無二致的黑色馬車時,劉成眼角的餘光,絕望地瞥見另一隊同樣裝束的禁軍,正邁著同樣沉穩的步伐,朝著工部衙門的方向疾行而去。
他心中最後一絲希望的火苗,徹底熄滅。
這不是針對某一個人的清洗。
這是一場席捲整個朝堂的、早已計劃好的、無人能夠倖免的風暴。
大理寺,天牢。
劉成被帶入了一間與王正林只有一牆之隔的牢房。
這裡沒有刑具,沒有血汙,甚至還算乾淨。
但對他而言,這裡是比阿鼻地獄更恐怖的地方。
因為他能清晰地聽到,隔壁傳來一陣被死死壓抑在喉嚨深處的、如同野獸受傷後悲鳴般的哭聲。
以及,毛筆在宣紙上不間斷書寫的,“沙沙......沙沙......”的聲音。
這聲音,成了對他最極致的折磨。
每一個筆劃,都像一把無形的刻刀,凌遲著他早已崩潰的神經。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即將被這無休止的折磨逼瘋之際,牢門“吱呀”一聲,被緩緩推開。
一束光湧了進來,有些刺眼。
李澈提著一個嶄新的紫砂茶壺,帶著一沓雪白的宣紙,緩步走了進來。
他臉上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彷彿鄰家少年般的溫和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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