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空壓計’的讀數，比上個時辰降了一格。‘乾溼器’的讀數，升了半格。”
他抬起頭，看了看天邊那幾縷遊絲般的浮雲，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平靜地說道：“一炷香之內，必有風來。”
林襄將信將疑，但還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將目光投向了遠方。
觀星臺上，死一般的寂靜。
一息，兩息......一分鐘，兩分鐘......
就在林襄的信心即將動搖之際，一陣突如其來的強風，毫無徵兆地從北方席捲而來！
狂風捲起他腳邊的記錄紙，吹得高臺上的旗幡“呼啦啦”作響，甚至讓他那瘦弱的身軀都微微晃動了一下！
林襄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猛然收縮！
他難以置信地回頭，看著李澈那張雲淡風輕的臉，又猛地低頭，看著記錄紙上那兩個平平無奇的數字變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這些枯燥數字背後，那股足以預測未來的、神明般的恐怖力量！
晚膳時分，皇宮暖閣。
李澈正與蕭青鸞對坐著用膳，氣氛溫馨而隨意，彷彿一對尋常夫妻。
李澈夾起一塊水晶餚肉，放進蕭青鸞碗中，看似無意地抱怨道：“太行山那邊，第一批送去的裝置還是太粗笨了，效率不高。真正核心的那幾件精密部件，比如滾珠軸承和高強度鑽頭，體積不大，價值卻高得嚇人。我打算三天後，派一隊輕車簡從的親兵，走山間小路加急送過去，免得耽誤了工期。”
他說話時，正在一旁佈菜的一名老宮女端著湯盅的手，出現了一絲幾不可查的、極其輕微的停頓。
待所有宮人退下，暖閣內只剩下兩人時，蕭青鸞親自為李澈斟滿一杯清茶，那雙總是清冷威嚴的美眸中，此刻卻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笑意。
“又是你那些不值錢的鐵疙瘩，準備當成龍肝鳳髓去釣魚了？”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調侃，“這次的網，準備得夠大嗎？”
李澈握住她那溫潤的柔荑，笑道：“魚不大，但能順著魚線，把後面藏著的幾條大鱷給拖出來。放心，網是用玄鐵打的，線是千年蛛絲做的，斷不了。”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夜色深沉，工部尚書府的書房內，卻燈火通明。
一名心腹匆匆將一張捲成細卷的字條，呈給了工部尚書崔應。
崔應展開一看，正是宮裡剛剛傳出的、關於“精密零件”的絕密情報。
他將字條湊到燭火旁，看著它在火焰中迅速化為灰燼，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智珠在握的冷笑。
“黃口小兒，終究是沉不住氣！以為自己有點奇技淫巧就天下無敵了？”
他對著身旁侍立的一名門客獰笑道：“還敢走小路？簡直是自尋死路！傳信給太行山的‘朋友’，告訴他們，聖工王殿下送了一份大禮過去。”
他頓了頓，那雙總是顯得有些渾濁的老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寒光。
“這份大禮，我們替陛下收下了！”
書房之內，響起一陣壓抑而又充滿了自信的狂笑，彷彿已經看到了李澈計劃破產、灰頭土臉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