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京郊官道之上,秋風捲起塵土,一支小小的車隊正緩緩前行。
二十名衛士,個個身著黑色窄袖勁裝,腰懸環首刀,揹負著造型奇特的連弩。
他們神情警惕,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掃視著道路兩側的林地,將中央那輛馬車護得密不透風。
那馬車看起來平平無奇,車轍卻在官道上壓出了兩條極深的車痕,顯然承載著驚人的重量。
厚重的油布將車廂包裹得嚴嚴實實,只在邊角處,偶爾能瞥見一絲黃銅的光澤,引人遐想。
這副護送絕世珍寶的模樣,像一塊最鮮美的肥肉,毫不掩飾地暴露在所有暗中窺探的目光之下。
隊伍末尾,一名衛士看似隨意地調整了一下肩上的行囊,無人注意到,那行囊的頂部,一個偽裝成水壺塞子的奇特銅管,其內部的鏡片正無聲地將後方的一切景象,盡收其中。
這支隊伍,既是獵物,也是獵人。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太行郡,官營鐵廠。
物資司司長王庚身著嶄新的七品官服,手持軍工總署與女帝聯合簽發的任命文書,年輕的臉龐上帶著一絲不符合年齡的沉穩。
然而,他卻被結結實實地擋在了總管官署的門外。
一名留著山羊鬍的師爺滿臉堆笑,對著王庚一拱再拱,那姿態謙卑到了骨子裡,說出的話卻像一團浸了油的棉花,滑不留手。
“哎呀呀,王大人,您瞧瞧,真是不巧!我家總管大人昨夜偶感風寒,此刻正臥床不起,實在是......不便見客啊!”
王庚面無表情,只是將手中的文書遞了過去。
師爺連忙接過,裝模作樣地看了兩眼,隨即又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下官明白,下官明白!只是這交接賬目、清點府庫乃是天大的事,總管大人病體沉珂,我等做下人的,哪敢擅專啊?不如這樣,王大人您遠道而來,車馬勞頓,先在咱們郡裡最好的驛館歇息三五日,待總管大人病體好轉,下官一定第一時間通報,如何?”
這是最典型的官場拖字訣。
不頂撞,不反對,就是不辦事。
他們要用這“軟釘子”,把王庚這個毛頭小子活活拖到沒了脾氣,將他徹底架空。
面對這教科書般的刁難,王庚沒有發怒,甚至沒有爭辯。
他只是從懷中慢條斯理地取出一本巴掌大小、用牛皮紙做封面的冊子,不疾不徐地翻到了其中一頁。
他看著那名師爺,臉上甚至還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笑容,輕聲念道:“‘......景元二十七年秋,鐵廠總管周牧,私下將三號礦洞兩年開採權,以一萬兩白銀的價格,賣與清河崔氏旁支商隊,入賬僅書‘紋銀三百兩’。’”
他頓了頓,抬起頭,那雙總是冷靜的眼睛裡,此刻卻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狠狠剜在師爺的臉上。
“這位師爺,我念的,對嗎?”
師爺臉上的笑容,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盡,那雙總是閃爍著精明光芒的小眼睛裡,此刻只剩下無盡的駭然與無法理解的驚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