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語氣透過話筒傳來，讓陸景辭站在雨後的爛泥路上，在太陽光照到臉上的那一刻，整個人的弦猛地鬆了。
他閉了一下眼。閉了大概三秒鐘。睫毛上掛著水，卻分不清是先前的雨還是別的什麼。
然後他睜開，聲音比之前更啞了一個度：“好。”
“把電話給宋明宇。”
“他在帳篷裡。”
“那讓他看到你在吃東西以後再給我打電話。我可不想接第二個質問我為什麼不早點報平安的電話。”
陸景辭嘴角動了一下。太輕了。可能不算笑。
“知道了。”
電話掛了。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攥在手裡。站了幾秒鐘，低頭看了一眼通話記錄——
通話時長：4分23秒。
他把這個數字看了很久。
帳篷裡的饅頭已經涼了。
陸景辭坐在摺疊椅上吃的時候，宋明宇在旁邊不停地用另一部手機給宋清音打電話。終於撥通以後，宋明宇的聲音一齣口就往高處飆：
“姐！你到底——”
被對面一句話截斷了。
宋明宇捂著手機看了陸景辭一眼，然後把聲音壓了下來，走到帳篷角落裡嘀嘀咕咕講了一通。
沈聽瀾坐在裝置旁邊拆天線，一邊拆一邊偏頭看了看正在嚼饅頭的陸景辭。
“多久沒睡了？”沈聽瀾問。
“沒數。”
“看你的臉色，至少四十個小時。”沈聽瀾把天線摺疊好放回箱子，“到桃源鎮還有兩個小時車程，路不好走。你這個狀態開車我不放心。”
“宋明宇開。”
沈聽瀾點了下頭，又多看了他一眼。認識陸景辭兩年多，他對這個人的評價一直是“聰明但偏執，理性與瘋狂各佔一半”。以前覺得這話多少有點誇張。
現在不覺得了。
一個人可以兩天兩夜不睡覺，只吃了半個饅頭，在暴雨和泥濘裡徒步翻了兩座山。並不是因為他的身體有多強悍——而是因為他的大腦拒絕接受“停下來”這個選項。
這種精神狀態有個學名，叫急性應激下的過度警覺。通俗一點講，就是怕。怕到連身體的疲憊訊號都被強行關閉了。
電話裡那個女人說了一句“來接我”，他才終於肯坐下來吃東西。
——沈聽瀾收拾好箱子，沒再說什麼。有些事看明白就夠了，不用拿出來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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