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珩喉結上下滾動,嚥下一口乾沫。胸腔裡的跳動亂了節拍,撞擊著肋骨。他垂下眼簾,看著那雙繡著祥雲紋的軟底鞋,沉默良久。周遭安靜得只能聽見炭火燃燒的噼啪聲。
他抬起頭,迎上那雙期盼的眼睛,吐出一個字:“好。”
“太好啦!我也有哥哥了!”沈清硯歡撥出聲,張開雙臂,直直朝他撲去。
陸知珩雙腿的痠麻還未褪去,被她這一撲,身子向後栽倒。他下意識地伸出雙臂,護住她的後背,免得她磕到旁邊的桌角。兩人的衣料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細棉布的粗糙與綾羅的順滑交織在一起。
門外遊廊上,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沈老爺負手走在前面,沈夫人落後半步,身後跟著端著銅盆布巾的丫鬟。兩人行至門前,透過半開的槅扇,正瞧見屋內這一幕。
女孩兒笑聲清脆,靠在男孩肩頭。男孩雙手懸在半空,不知該放在何處,最終虛虛攏在女孩背後,隔開後方帶稜角的紅木矮几,生怕她磕碰半分。
沈老爺停下步子,偏過頭,與沈夫人對視一眼。兩人微微頷首,未曾言語。
“這孩子,倒是懂得護主。”沈夫人壓低聲音,用帕子掩著唇。
沈老爺撥弄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深遠:“知恩圖報,方能長久。他既應了這聲哥哥,往後這沈家,便算是有了一重屏障。”
丫鬟站在後頭,低垂著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不敢驚擾主子的談話。
推門聲打破了屋內的寧靜。
沈清硯聽到動靜,從陸知珩身上爬起來,轉頭看向門口:“爹,娘,你們怎麼來了?”
沈老爺跨過門檻,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聽下人說你一早便跑沒影了,便猜到你來了此處。”
沈夫人走上前,拉過女兒的手,替她理了理微亂的鬢髮,視線掃過她沾了灰的裙襬,輕聲責備:“大清早的,毛毛躁躁,成何體統。還不快去洗漱用膳。”
陸知珩扶著床沿站起身,退到一旁,雙手垂在身側,低垂著頭,一言不發。
沈老爺打量著陸知珩。換上乾淨衣裳後,這孩子依舊瘦弱,但骨架勻稱,站立時脊背挺直,沒有流民那股子畏縮之氣。
“知珩。”沈老爺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上位者的威嚴,“硯兒方才的話,我都聽見了。你既答應做她的哥哥,往後便是我沈家的人。”
陸知珩抬起頭,迎上沈老爺的目光。那目光中透著審視與期許。
“沈家不養閒人。”沈老爺負手而立,語氣平緩,“從今日起,我會請先生教你讀書識字,教你算盤賬目。你要學的東西很多,吃穿用度皆與硯兒同等。你可願學?”
陸知珩雙膝一彎,直挺挺地跪在青磚地上,磕了一個響頭。
“知珩願學。老爺夫人大恩,知珩粉身碎骨,定當圖報。”他的聲音沙啞,吐字卻清晰有力。
沈夫人見狀,上前虛扶了一把:“好孩子,快起來。地上涼。”
陸知珩順勢起身,退回原處。
——
陸知珩就這麼在沈家留了下來,成為了沈父的義子,沈清硯的義兄。
入了沈家的族譜,真正成為了沈家人。
也是自此,陸知珩,成為了沈知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