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
沈知珩學東西越發拼命。
陳老秀才教的文章,他白日里聽一遍,夜裡便點著蠟燭抄寫數遍,直到倒背如流。周先生教的賬目算盤,他從一開始的撥弄不清,到後來手指在算盤珠子上翻飛,打出的賬目分毫不差。
沈老爺看在眼裡,甚是欣慰。
“這孩子,是個能吃苦的。”沈老爺在書房裡翻看著沈知珩寫的大字,對沈夫人說道,“假以時日,必能獨當一面。”
沈夫人手裡端著一盞燕窩,放在書案上:“老爺眼光毒辣。知珩這孩子,穩重。只是過於沉悶了,除了跟硯兒在一處時能說幾句話,平日裡連個笑臉都少見。”
“流民堆裡爬出來的人,心智早熟,防備心重,這是好事。”沈老爺端起燕窩喝了一口,“太容易輕信旁人,在這商場上,活不長久。”
時間一晃,三年過去。
沈知珩十三歲,個頭竄高了不少,已經高出沈清硯一個頭。身形依舊清瘦,但肩膀寬了,透出幾分少年人的挺拔。
青州城的商鋪,沈老爺開始有意讓他跟著管事去巡查。
初秋時節,沈家的綢緞莊進了一批新貨。
沈知珩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衫,手裡拿著賬本,站在櫃檯後,核對著布匹的花色和數量。
“這批蘇錦,顏色不對。”沈知珩指著其中兩匹水紅色的料子,對掌櫃說道,“染料用的不是上等的紅藍花,摻了蘇木。過水容易褪色。”
掌櫃湊上前看了看,額頭冒出冷汗:“少爺好眼力。這批貨是蘇州那邊的老客商發來的,小的沒仔細驗,險些砸了咱們沈家的招牌。”
“退回去,按契約上的規矩索賠。”沈知珩合上賬本,語調平穩,不容置喙。
掌櫃連聲應是,招呼夥計將那兩匹布搬去後院。
處理完鋪子裡的事,沈知珩走出綢緞莊。
街道上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
他走到街角的一個小攤前,停下腳步。攤子上擺著些精巧的小玩意兒,還有幾盒胭脂水粉。
“這位少爺,看看這盒口脂,上等的玫瑰汁子調的,顏色正,香味也醇。”攤販見他衣著不凡,熱情地招呼。
沈知珩視線略過那些胭脂,落在一支木雕的桃花簪上。簪子雕工算不上多精細,但勝在別緻,桃花花瓣上還點綴著一點硃砂。
“這簪子怎麼賣?”他問。
“少爺好眼光,這可是小的親手雕的,統共就這一支。您給二十文錢拿走。”
沈知珩從荷包裡數出二十個銅板,放在攤子上,拿起那支桃花簪,仔細收進袖袋裡。
回到沈府,剛進內院,便聽到一陣清脆的笑聲。
沈清硯坐在廊下的鞦韆上,手裡拿著一團絲線,正在編絡子。她今年十歲了,眉眼長開,褪去了幾分孩童的嬰兒肥,出落得越發水靈。
聽到腳步聲,沈清硯抬起頭,眼睛一亮:“哥哥,你回來了!”
她跳下鞦韆,跑到沈知珩面前,拉著他的衣袖:“鋪子裡的事忙完了?你上次說要給我帶城西孫記的糖炒栗子,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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