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在她面前，簡直就是一個一戳即破的笑話。
壓抑的情緒在胸腔裡炸開，幾乎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絞碎，卻又被他用僅存的理智死死地、強行地壓制了下去。他不能嚇到她，更不能毀了她。
沈知珩痛苦地閉上眼睛，身子頹然地傾倒下去。他沒有再觸碰她的唇，而是將自己的額頭，重重地抵在了沈清硯的頸窩處。
少女頸間細膩的肌膚和溫熱的脈動，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贖。
“硯兒……”他低聲呢喃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絕望與無力，“我該拿你怎麼辦……”
昏黃的燭光將兩人的身影拉得老長，斜斜地投射在不遠處的紫檀木雕破圖風上。從那個角度看去，高大的男子將嬌小的少女完全籠罩在身下，兩人的剪影緊緊相貼，沒有一絲縫隙，親密得彷彿已經融為了一體，再也無法分割。
窗外的秋雨不知何時停了。
漫長的黑夜在無聲的煎熬中一點點褪去，東方泛起了魚肚白。
沈知珩維持著那個姿勢許久，直到確認自己的情緒徹底平復，才重新坐直了身子。這一夜，他不知換了多少次額帕，餵了多少次溫水。直到天光大亮，沈清硯身上的高熱才終於退了下去，呼吸也變得綿長平穩。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得以放鬆。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但他卻毫無睡意。
床榻上的人兒眼睫微微顫動了幾下。
沈知珩立刻傾身上前，屏住呼吸看著她。
沈清硯緩緩睜開雙眼。初醒的目光還有些渙散，她呆呆地看著頭頂繡著纏枝蓮紋的床幔，大腦一片空白。幾息之後，昨夜破廟裡那雷雨交加、充滿惡臭與絕望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瞬間倒灌進腦海。
“啊——！”
她驚恐地尖叫出聲，身體本能地向床榻內側蜷縮，雙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腦袋，渾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硯兒！硯兒別怕！”
沈知珩心頭大震，立刻伸手將她連人帶被子一起擁入懷中。他的雙臂猶如鐵鑄般將她牢牢禁錮，不讓她因為劇烈的掙扎而傷到自己，同時用最輕柔的聲音在她耳邊不斷地安撫。
“沒事了，已經到家了。哥哥在這裡，沒有人能傷害你。硯兒，睜開眼睛看看我，我是哥哥。”
熟悉的冷冽檀香混合著淡淡的藥味鑽入鼻腔。這股氣味，是沈清硯從小聞到大的，也是她潛意識裡最覺得安全的味道。
她停止了尖叫，緩緩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沈知珩那張因為熬夜而略顯憔悴的臉。他眼下有著淡淡的烏青，下頜也冒出了些許青色的胡茬，完全不復往日的清貴無雙。但他看著她的眼神，卻充滿了無盡的包容與疼惜。
“哥哥……”沈清硯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伸出雙手，死死地環住沈知珩的腰，將臉埋進他的胸膛，放聲大哭。
所有的委屈、恐懼、後怕，都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沈知珩任由她哭著，寬大的手掌一下一下地順著她的後背。感受著懷中人真實的溫度，他眼底的晦暗再次翻湧，卻被他極好地掩飾在溫潤的面具之下。
“對不起，是哥哥沒有保護好你。”他低聲道歉，語氣中透著深深的自責。
沈清硯哭夠了，情緒終於漸漸平復下來。她從他懷裡退出來，抽噎著搖了搖頭：“不怪哥哥……是硯兒自己不小心，走散了。”
她抬起手想要擦眼淚，卻不經意間瞥見了沈知珩手背上那幾道觸目驚心的血痕。那痕跡極深，皮肉外翻，顯然是被指甲生生摳出來的。
沈清硯愣住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指甲縫裡還殘留著一絲乾涸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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