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硯病了三日,沈知珩在她身邊守了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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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日頭移到了屋簷的西側,將瓦當的影子拉得斜長,投在青石板鋪就的庭院裡。庭院東南角栽著一棵百年桂樹,花期已過尾聲,細碎的黃花落了一地,鋪成一層厚厚的金毯。風穿過院牆的鏤空花窗吹進來,捲起地上的落花,在半空中打著旋兒,最後落在鞦韆架旁。
沈清硯坐在鞦韆上。這架鞦韆搭得極用心,架子用的是上好的黃花梨木,木頭表面用砂紙打磨了無數遍,摸上去滑溜溜的,不扎手。頂端的橫樑上雕著幾朵祥雲紋,繩索選了最粗的麻繩,放在桐油裡浸泡了三天三夜,晾乾後又在外面纏了一圈蜀錦。蜀錦裡頭還墊了一層軟和的棉花,手握上去軟綿綿的。底下的坐板寬大,鋪著一張硝制好的白狐皮,人坐上去,暖意從身下傳上來。這鞦韆,是年初時沈知珩親手給她搭的。
大病初癒,她穿得比尋常厚實。內裡是一件月白色的對襟中衣,外面套著一件海棠紅的織錦長襖,領口和袖口都鑲著一圈雪白的兔毛。兔毛隨風輕擺,蹭在她的下頜處,惹得她時不時偏過頭去躲。她手裡捧著一本《水經注》,書本攤開在膝蓋上。書頁泛黃,散發著陳年墨香。她看得很慢,半炷香的功夫才翻過一頁。指甲修剪得圓潤,沒有塗丹蔻,透著健康的粉色。
院牆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鞋底與青磚地摩擦,發出“嚓嚓”的聲響。腳步聲毫無章法,時輕時重。
翠柳提著綠色的裙襬,從月亮門外跑進來。她跑得急,跨過高高的門檻時,左腳的鞋尖磕在木門檻上。身子失去平衡,直直地往前撲去。
“哎喲!”翠柳短促地叫了一聲,雙手本能地往前伸,撐在粗糙的青石板上。
手掌心在石頭上擦過,擦破了皮肉,滲出細密的血珠。裙襬也在地上蹭了一大塊灰泥。她顧不上檢視傷口,雙手在地上一撐,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繼續往鞦韆這邊跑。
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拉風箱般的喘息聲。額頭上佈滿汗珠,幾縷碎髮被汗水浸溼,貼在臉頰上。
“小姐……出……出事了……”翠柳跑到鞦韆跟前,雙手扶著膝蓋,彎下腰大口喘氣。
沈清硯合上書本,放在身側的狐皮墊子上。她從袖中抽出一方帕子,遞過去。
“先把氣喘勻。擦擦汗,手都破了,怎麼這般不當心?”
翠柳沒有接帕子,她嚥了一口唾沫,喉結滾動。
“大少爺……大少爺被老爺用家法打了!”
沈清硯的手停在半空,帕子的一角垂落下來,隨風飄動。
“打了一百棍!實打實的粗木棍。如今人被罰在祠堂跪著,不許任何人探望。”翠柳一口氣把話說完,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沈清硯站起身。起得太急,大腦一陣暈眩,眼前黑了一瞬。她身子晃了晃,左手一把抓住鞦韆的繩索,手指用力收緊。
她沒有多問一句緣由,提起厚重的裙襬,邁開步子往院外走。
剛開始是快走,出了月亮門,步伐變成了跑。
剛生過一場大病,身子骨虛空。跑出不過幾十步,雙腿便開始發酸發軟。秋風迎面吹來,夾雜著涼意,刮在臉頰上生疼。她張開嘴呼吸,冷空氣順著喉管灌進肺裡,引來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她停下腳步,彎下腰,右手捂著胸口,咳得眼眶發紅,生理性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翠柳追上來,伸手扶住她的右臂。
“小姐,您慢些。您這身子才剛好,受不得風。”
沈清硯推開翠柳的手,直起身子,繼續往前跑。
穿過長長的抄手遊廊,路過花園。花園裡的菊花開得正盛,黃的白的,擠擠挨挨。負責灑掃的丫鬟拿著掃帚站在路邊,看到沈清硯跑過去,紛紛低下頭行禮。
沈清硯顧不上理會,她的腦海裡只有那“一百棍”三個字。
沈家的家法,用的是手腕粗的棗木棍。常年浸泡在鹽水裡,打在人身上,皮開肉綻。尋常下人犯了錯,打上二三十棍便要在床上躺半個月。一百棍,那是能要人命的。
?麼什了做底到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