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柳看得一陣恍惚。以前在沈府,小姐最怕苦。每次生病喝藥,大少爺總要變著法子哄,蜜餞、飴糖擺滿一桌子,還得好聲好氣地勸上半天。如今,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翠柳。”沈清硯放下空碗,從袖子裡抽出一封封好的信,“你出府一趟,去城南的隆禧記,把這封信親手交給阿隋。”
翠柳接信,鄭重地點點頭:“奴婢這就去。”
“路上當心些。”沈清硯看著她的背影,補了一句。
直到翠柳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沈清硯才收回視線。
信裡不是什麼賬目,而是交代阿隋,立刻帶翠柳離開青州,走得越遠越好。她在這世上最後一個牽掛,也安頓好了。
接下來,該算總賬了。
沒錢,蕭景晏拿什麼養他那十萬私兵?拿什麼去爭那個位置?她要讓這戰王府,從裡到外,爛個透頂。
喉嚨發癢,她再也忍不住,扶著桌沿,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
傍晚時分,天陰沉沉的,眼看著又要下雪。
正院的婢女提著食盒來了聽竹軒。
“沈側妃,這是王妃特意吩咐廚房燉的血燕,給您補補身子。”婢女將一盅冒著熱氣的燕窩端上桌,語氣帶著幾分倨傲。
戰王妃隔三差五就會送些吃食過來,彰顯主母的寬厚。
沈清硯端起瓷盅,拿起湯匙攪動了兩下。
三個月之前,她意外得知戰王妃送來的每一口吃食裡,都摻了寒香丸的粉末。那東西無色無味,常年服用,女子便絕了生育的可能。
蕭景晏需要青州總兵的兵權,自然要讓趙英生下孩子。至於她這個商賈之女,不過是個錢袋子,哪裡配生下戰王府的子嗣。戰王妃下藥,蕭景晏怕是早就默許了。
沈清硯在婢女的注視下,將那盅燕窩喝得乾乾淨淨,柔聲說道:“替我多謝王妃賞賜。”
婢女滿意地提著空食盒走了。
院門落鎖的聲音傳來。聽竹軒徹底安靜下來。
沈清硯扶著桌沿,慢慢站起身。胃裡突然一陣翻江倒海,緊接著,五臟六腑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這痛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她在寒香丸裡,加了一味相剋的烈藥。這五個月來,兩種藥性在她體內不斷衝撞,早就掏空了她的底子。表面上看,是寒香丸服用過量導致的體虛,實則毒入骨髓,藥石無醫。
她要用自己的命,在蕭景晏和戰王妃之間,釘下一根拔不出來的毒刺。一旦她死了,大筆軍餉斷供,蕭景晏追查下來,查出是戰王妃下藥害死了她這個“財神爺”,這兩人的同盟,還能牢不可破嗎?
就算依舊同盟,但就沒有嫌隙嗎?上位者,疑心最重。
“呃……”沈清硯雙腿一軟,重重地跌在地上。
冷汗瞬間溼透了中衣。她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痛呼。手腳並用地爬向床榻,每動一下,骨頭縫裡都傳來酸脹的刺痛。
好不容易爬上床,她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死死咬住錦被的一角。
太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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