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自顧元辭的死訊傳進鄭府,鄭嘉欣照舊晨起核對賬冊,午後坐在花廳安排各院瑣事。
聽管事回話時,她照舊端著掌家小姐的體面,眼底尋不到半分悲慼,彷彿“顧元辭”這三個字,從未在她生命裡刻下過痕跡。
大理寺撤了對她的監視那日......
她還親自去了布莊,挑了幾十匹軟緞料子回來。
說要按份例給各院主子裁春裝。
她還特意去了一趟鴛鴦居。
“每年春分都要趕製春裝,你和各姐妹一樣,做八套,到時讓繡房的人來給你量尺寸。”她說話時垂著眼,避開溫毓的目光,語氣平穩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
“料子本該布莊送來,你不必親自跑一趟。”溫毓的聲音很輕,卻精準戳中她的掩飾。
鄭嘉欣握著布料的手猛地一緊,再抬眼時,臉上已堆起淺淡的笑:“大理寺的人撤了,悶了這些天,想出去走走罷了。”
那笑意卻沒達眼底,只在嘴角僵了片刻,便悄悄散了。
兩人沉默了片刻,直到孔嬤嬤端著熱茶進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外頭可熱鬧了,喜兒和如意堆了個半人高的雪人,還跟我討了胭脂,說要給雪人塗臉蛋呢!”
溫毓順勢起身,鄭嘉欣也跟著往外走。
廊下的寒風捲著雪粒子撲在臉上,像細針扎似的。
李嘉欣卻渾然不覺,只望著庭院裡那兩個圍著雪人笑鬧的丫鬟出神。
喜兒給雪人塗胭脂,紅粉蹭在雪上,豔得有些刺眼。
她就這麼望著,望了許久。
久到溫毓都以為她要一直沉默下去時,才聽見她輕聲開口,聲音裹在風裡,飄得像一縷煙:“其實,我早就猜到了。”
溫毓轉頭看她,只見她眼底蒙著一層薄薄的霧,像開春時未化的冰,卻強撐著沒讓那霧氣凝結成淚。
“他若沒死,定會想盡辦法回來找我。”鄭嘉欣的手悄悄絞進袖中,指節泛白,“哪怕明知京裡有危險,哪怕見了我就是最後一面,他也會來的。”
溫毓沒接話,只靜靜聽著。
她知道她心裡憋了太多話,總得說出來才好受些。
鄭嘉欣深吸了口氣,像是要把滿院的寒風都吸進肺裡,再開口時,聲音裡多了點自嘲的輕哂:“可我等了這麼久,他都沒來。我就知道,他一定是出事了。”
說到這裡,她忽然扯了扯嘴角,想笑,眼底的霧卻更濃了,那點笑意裡,全是化不開的苦。
“所以你當初去茶樓聽訊息,是在等他?”溫毓語氣裡沒有追問,只有瞭然。
鄭嘉欣點了點頭,喉間動了動才繼續說:“連我答應母親去女兒橋,也是在等......我總想著,或許他會在那裡等我,我可以找到他。可是,我再也等不到了。”
她的手在顫,身子也在顫。
整個人,脆得彷彿風一吹,就散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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