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可這千載難逢的機緣卻突然擺在了她眼前!
焦氏心頭先是歡喜,緊接著又倒被密密麻麻的忐忑攥緊。
因為她深知兒子根底......
鄭偃當下就讀的蒙館之中,功課勤勉、成績拔尖,是先生時常誇讚的優等生。
可蒙館的尺度,與岐山書院的嚴苛標準卻是不同。
那書院匯聚的是四方才俊,皆是各州各縣精挑細選的少年翹楚,以兒子眼下的學識,去同天下英才角逐,究竟有幾分勝算?
她心中沒有底。
可即便惶恐壓心,她也清楚,這是兒子此生或許都難再遇的登天階梯。
若是怯弱放棄,便只能守著族學的方寸天地,一生困於門第的上限;若是放手一搏,縱是落第,也算是見過高山,可一旦得中,便是整個鄭家、乃至鄭偃一生的命運轉折。
機鋒與險境並肩,期許與不安糾纏。
這一封引薦信,承載著一位母親對兒子前程的全部奢望,一個尋常家族突破階層壁壘的唯一微光。
拿不起,亦放不下。
溫毓說:“表嫂原是想讓偃兒進趙家族學,可岐山書院是天下求學聖地,先生皆是翰林鴻儒,只重才學不看門第,所教都是經世致用的真學問,還兼修策論時務,學子格局眼界遠非族學可比。
況且,書院出身在科考、銓選時自帶清譽加持,
偃兒若能考入,便能憑才學搏一個正經出身,徹底擺脫平庸,
這其中的差別,表嫂自然明白。”
焦氏縈繞心頭的忐忑被溫毓這番透徹的剖析一點點打散。
她望著那封引薦信,眼底的猶疑漸漸化作清明,隨即又湧上濃重的感激,輕輕握住溫毓的手。
“表姑娘費心,為偃兒謀來這天大的機緣,我做母親的,從前只敢想著讓孩子入族學求個安穩,從未敢妄想能叩開岐山書院的門,若不是你,我們母子這輩子都觸不到這樣的機緣,我真不知該如何謝你才是。”
溫毓神色溫和卻不失懇切,又細細叮囑起備考的細節:“我既應下幫襯偃兒,自然要為他謀一條更妥當的路。另外,得讓偃兒摒棄蒙館裡死記硬背的舊法,多梳經理亂,精讀經典策論,岐山書院的試考偏重學子的思辨能力與格局眼界,死讀書反倒落了下乘。”
焦氏連連點頭,都牢牢記在心裡,語氣裡滿是信服:“我都記下了,定按表姑娘說的督促他,只是我怕在旁指點錯了,耽誤了孩子。”
“表嫂只需照料好偃兒的飲食起居,讓他心無旁騖就行,學業上的疏漏,尋合適的先生,為他梳理幾篇核心策論與經義要點,幫他找準備考的方向。”
“是,現在就要開始準備了。”
溫毓瞧出焦氏眼底藏著的對結果的執念,又輕聲放緩語氣:“能考上,是偃兒的造化,萬一考不上,表嫂也不要對偃兒太苛責,你為他籌謀奔走,悉心教養,已是盡到了為人母的全部心力,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盡力便無憾,強求反倒傷了母子情分,也磨了孩子的心性。”
焦氏鼻尖一酸,眼眶微微發熱。
她在內宅多年,見多了趨炎附勢與苛責求全,旁人給了機緣,多半要逼著結果,從無人像溫毓這般,既鋪就前路,又體諒她身為母親的焦慮與孩子的難處。
她連忙拭去眼角溼意,鄭重應聲,語氣裡滿是感念:“表姑娘這番話,真是說到了我心坎裡,我從前只想著成則歡喜敗則憂,竟沒想透這層道理。你放心,我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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