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海軍用了將近二十分鐘、付出了數百人傷亡才勉強維持住的最後防線,在暗暗藥劑大面積失效之後的不到三分鐘裡,像一道被潮水沖刷了太久的沙堤一樣正在從各個方向同時崩塌。
東側,G-5支部的殘兵已經退到了要塞B區入口外不到五十米的位置,那個被雪豹凍成冰雕的少將還立在原地,冰層在巴雷特戰爭巨像砸地時引發的震動中出現了幾道細密的裂紋,但他的姿勢沒有任何變化。
雙臂高舉,像是在指揮一支已經不存在的部隊發起最後一次衝鋒。
西側,赤犬的炮臺已經徹底啞了,最後一門炮的炮管因為連續超負荷射擊而達到了金屬疲勞極限,炮口位置炸開了一道半尺長的裂縫,裂縫邊緣的鋼鐵被高溫燒成了暗藍色。
赤犬把炮管裡最後一顆卡殼的炮彈用手拔出來,扔在腳邊,然後抬頭看向正在逼近的巴雷特戰爭巨像,咬碎嘴裡的雪茄,雙拳重新熔岩化,但他身邊還能站著的炮手只剩下兩個。
正面,鬼蜘蛛倒下的位置離防線的碎石掩體不到十步,他的四把刀散落在身體周圍,那個鑽石人正從他的“屍體”旁邊走過,金剛石稜刺上還沾著鬼蜘蛛胸口的血,血在鑽石表面凝成暗紅色的冰珠。
鶴中將的指揮台上,通訊電話蟲正在一個接一個地沉默。
不是被破壞,是失去了應答物件。
“你的人撐不住了。”凱多的目光從廣場上收回來,重新落在面前這尊渾身佈滿傷痕卻依然沒有倒下的大佛身上。
大佛的鎏金身軀上數不清有多少道傷口了。
右肩五道爪痕還在滲金色血液,左肩被龍尾炸出的焦黑創口還在冒著細煙,胸口三道斜向的雷電灼痕從鎖骨延伸到肋部,後背那道從肩胛骨一直到腰側的長長焦痕邊緣已經碳化。
金色佛光從這些傷口裡滲出來,不是流,是滲。
像是一座被鑿了太多孔洞的金色容器,裡面的光正在從每一個裂縫裡往外漏。
但大佛還站著。
雙掌重新合十,雙腳踩在碎石堆上,金光沒有比之前暗淡半分。
“再打下去,死的都是你的兵。
不是你的命。”
凱多收回了龍爪。
右爪上那顆壓縮到純黑色的雷球在他收爪的同時沒有炸開。
他把它散掉了。
不是隨手甩到某個安全的方向去引爆,而是用一種更精妙的操控把雷球從中心開始一層一層地剝離。
最外層的高密度電荷先被抽離,化作數千道細密的藍白色電弧沿著他的龍鱗迴流到他周身電場中,像一場小型的煙花在他手臂上綻開。
然後是中間層的壓縮電荷,他讓它們以熱能的形式從鱗片間隙中無害地輻射出去,輻射熱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透明的熱浪波紋,熱浪掃過大佛的金色佛光時在接觸面上激起一層極淡的金色漣漪。
最後是核心。
那顆雷球的最中心是一團被壓縮到接近等離子態的空氣,如果直接釋放會炸開,他把它吞進了自己的龍軀內部,用體內更加龐大的雷電場將這點等離子能量稀釋吸收,最後從他龍尾末端的一片鱗甲縫隙中排出來,化作一縷極細的紫色煙霧,被海風吹散。
他將雙臂抱在胸前。
這個動作放在任何其他人身上都是一個傲慢的、居高臨下的姿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