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麼直呼其名,要麼用更粗暴的稱呼。
但他在“羅恩”後面加上了“那小子”,那個語氣不像是在叫一個部下,也不像是在叫一個同僚,更像是在叫一個跟他合夥幹了一票大買賣的搭檔,而這票買賣的最後一招,連他都不知道搭檔會怎麼出。
他的笑聲在廣場上空迴盪,與浮空島嶼緩緩下壓時發出的沉悶轟鳴混在一起。
那轟鳴不是爆炸的脆響,不是雷聲的震裂,而是一種更低沉的、從岩層內部傳來的持續不斷的嗡嗡聲,像是大地在被搬運的過程中還在發出不甘的呻吟。
凱多的狂笑疊在這片轟鳴之上,一個高亢暴烈,一個低沉穩重,兩種聲音在廣場上碰撞、交織、重疊,像是一首末日交響樂的前奏。
還沒到高潮,但前奏已經讓在場所有人的胸腔都在跟著發顫。
然後凱多低下頭。
他的龍首從仰視的角度重新壓下來,龍角的尖端劃破瀑布濺出的水霧,在空氣中拖出兩道細長的白色尾跡。
豎瞳裡還殘留著剛才狂笑時湧上來的亢奮,雷光在瞳孔深處跳躍不定,把整隻豎瞳照得像一顆正在放電的靛青色寶石。
他再次看向深坑中的戰國,嘴角裂開的弧度還沒有收回去,但裡面多了一層更尖銳的東西。
不是殺意,而是某種被壓抑了很久的表達欲。
他有話要對戰國說,從他把戰國砸下來的那一刻就想說,但他忍住了,因為他在等。
等這座島來。
現在島來了,他的舞臺佈景到齊了,他要說了。
“戰國!”凱多伸出一根龍爪,那根龍爪足有戰國整個人那麼大,指尖的爪甲在龍息殘餘的雷光中泛著冷藍色的光澤。
他用這根龍爪指了指頭頂那座遮蔽了整個天空的島嶼,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宴會主人伸手示意桌上那道大家等了一晚上的主菜,“你剛才是不是想說點什麼?
想反駁老子?
想說你不後悔?
想說這就是你的正義?”
凱多每問一個問句,龍爪的尖端就往戰國的方向點了點。
不是攻擊。
距離不夠,他也無意攻擊。
那是一種審判席上的動作,法官用錘子敲桌子之前的最後一次點名確認。
“老子的拳頭你看不起。”凱多把龍爪收回去,用爪尖敲了敲自己胸口那片最厚的龍鱗,發出沉悶的金石撞擊聲,然後再次將龍爪指向頭頂,“羅恩的島你總看得見吧?
嗯?”
那個“嗯”字從龍嘴裡噴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滾燙的快意。
不是嘲諷被擊倒的對手,不是輕蔑,而是一個在某個問題上被困了大半輩子的老海賊,終於找到了一個能替他把這個問題用一種完全不同的方式重新甩到海軍元帥臉上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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