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弟子跪在擂臺上緩了許久，周身紊亂的太初法則才慢慢平復下來，像狂風過後的湖面，漸漸歸於平靜。被侵蝕數年的根基在碎片離體後，像掙脫了生鏽的枷鎖，開始緩慢地自我修復，連周身的氣息都順了很多。
他撐著膝蓋站起身，氣息還有些虛浮，腳步卻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走到王星宇面前時，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卸去枷鎖的輕鬆，也帶著幾分沉定：“太初聖地內部不止嚴無垢一個人。他在藏書閣被活捉後，安插在聖地內部的暗棋網路還在運轉 —— 一共三個人，職位都不高，分別在執法堂、物資調配處和修煉塔。他們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只接自己的單線任務，平時藏得極深。我可以把他們的名字告訴你。”
王星宇點頭，聽他一個一個報出三個名字，每個名字對應的職位和潛伏的手段都講得清清楚楚。
嚴無垢的暗棋網路和守燈人的棋局，從來不是同一盤棋。嚴無垢是刑無疆師門和星辰殿的雙重臥底，佈下暗棋只為破壞秩序、竊取情報；守燈人是守護派後裔，落下的棋子全為守護傳承、穩住大局。兩盤棋落在同一塊棋盤上，目標截然相反，糾纏了許多年，彼此都在暗處盯著對方。
核心弟子供完名字，轉身走下擂臺，在臺階邊緣停了一步，沒回頭，背對著擂臺站了片刻。“嚴無垢把碎片植入我體內時說，這條命是他救的，他隨時可以拿走。現在我不欠他了。”
聲音很輕，落在風裡，卻帶著卸下千斤重擔的輕鬆，像終於能為自己活一次。
王星宇把三個名字錄入昊天資料庫，和之前從嚴無垢密室裡繳獲的暗棋名單交叉比對 —— 三個名字全部吻合，剛好分佈在太初聖地後勤體系的三個關鍵節點，是最容易動手腳、也最不容易被發現的位置，藏得極其隱蔽。
他把名單轉交給星紫萱，讓她等擂臺賽結束後轉交太初聖主，配合守燈人的棋局一起做內部清洗。這顆埋了太多年的釘子，也該連根拔出來了，不能再留著禍害聖地。
他晉級決賽的訊息很快傳遍演武場，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決賽的對手，是殿主本人。
殿主從觀賽席上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擂臺邊緣，黑袍掃過臺階，發出極輕的摩擦聲，吸引了全場的目光。半決賽全程，他袖口的法器都在極輕微地波動，一刻不停地採集主角的戰鬥資料 —— 可半決賽裡主角展示的全是假資料體系，他採到的，從頭到尾都是精心編排的錯誤資訊。
他自己並不知道，還以為攥住了對手的底牌。
他站在擂臺邊緣，目光落在王星宇身上，聲音沉得像壓著鉛，帶著身居高位的壓迫感：“決賽，我和你打。不是代表萬族盟，不是代表魔族。代表人皇殿。我輸了，人皇殿從今往後不再插手天淵任何事務。你輸了，你交出人皇血脈。”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各院天驕全部噤聲，連呼吸都放輕了。沒人想到殿主會親自下場，更沒想到他會賭上人皇殿的全部權柄，把局面掀到了最狠的地步。
太初聖主的聲音從山門上方傳來，渾厚的聲音傳遍演武場，宣佈決賽規則臨時調整：殿主以人皇殿原參賽方資格申請親自參賽，需經太初聖主與各院天驕共同投票表決，方可生效。
話音剛落，戰爭學院的戰錘天驕第一個拍著戰錘站起來，戰錘砸在地上轟的一聲，砸出個淺淺的坑，嗓門大得蓋過了周圍的竊竊私語：“人皇殿的臉早就丟光了！殿主親自上場正好 —— 讓全淵天驕都看看，這位掌權人到底有多少真本事，還是全靠刑無疆的法器撐著！”
魔天燼抱著刀斜靠在柱子上，懶洋洋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帶著幾分戲謔：“我沒意見。殿主親自打，輸了就是人皇殿徹底滾出天淵。這個賭注夠大，夠有意思，我喜歡。”
老地精顫顫巍巍扶著桌子站起來，聲音不大卻很清晰，帶著商人的精明：“地精族沒有投票權。但要是能投 —— 贊成。地精族想看看，人皇傳人怎麼打人皇殿的殿主，這可是萬年難遇的熱鬧。”
守護派殘存的長老站在後排陰影裡，自始至終沒說話，也沒舉手投票，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只把一枚磨得發亮的舊令牌，輕輕放在觀賽席的邊緣。令牌上的殘月圖騰，剛好迎上斜照過來的晨光，和守護者戰袍胸口的星紋遙遙呼應，極淡地亮了一瞬，像跨越時光的致意。
他不需要投票。他站在這裡，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殿主最沉的審判，是守護派對篡權者最無聲的控訴。
各院天驕全數投了贊成票，沒有一個人反對。
沒有人不想看這場對決。他們想看著人皇傳人，在萬眾矚目下，親手撕下這位殿主的假面，親手終結主戰派多年的把持，給天淵的格局換一番新模樣。
王星宇看著擂臺對面的殿主，兩人目光隔空相撞，空氣裡都像迸出了火星。
他沒說話，只是緩緩拔出血飲神劍。殺神之力在劍身上凝成一層極薄的血色光膜，在晨光裡泛著冷冽的鋒芒，煞氣穩穩收在劍刃之內，不洩半分。他劍尖斜向下，指向擂臺中央，意思很明顯 —— 要打便打，不必多言。
殿主看著他劍尖的方向，極淡地笑了一下。不是嘲諷，是某種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像賭徒終於等到了開牌的時刻。他袖口的法器在笑聲裡劇烈波動了一瞬，幽綠的光閃得極快，像在呼應主人的情緒。
決賽，就在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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