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前夜。
太初聖地格外安靜,連山風都放輕了腳步,吹過營帳時只掀起帳簾一角。演武場上空的天榜投影還亮著極淡的光,像一枚懸在夜裡的溫潤玉牌,照著整座營地,也照著擂臺的方向。
王星宇在營帳裡閉目調息,膝頭橫著血飲神劍。指尖捻著一枚剛剝離的域外法則碎片,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上來,和資料庫裡所有繳獲的碎片樣本做最後一次交叉比對。刑無疆術法模板與域外法則碎片在核心節點的融合機制,終於完整清晰地鋪展開來,每一處紋路、每一個節點都清清楚楚。
這份資料剛好補上假資料體系的最後一塊短板 —— 只要殿主敢在決賽裡催動法器暗中加持,他就能順著第六處漏洞,直接反咬進法器核心,連本帶利一起算,讓對方引以為傲的依仗變成催命符。
他把決賽戰術拆成了兩個階段,步驟清晰得像刻在腦子裡。
第一階段正面硬撼,一步步緊逼,逼殿主全力催動法器,讓他暴露更多的術法結構資料,把漏洞咬得更準、更深。第二階段再以第六處漏洞反向切入法器核心,切斷法器與殿主法則根基之間的連線鏈路,讓他引以為傲的依仗徹底作廢,從雲端狠狠摔下來。
星紫萱推演完殿主的戰鬥風格,掀簾走進來,手裡的羅盤上還映著七處節點的鏈路圖,銀灰色星紋緩緩轉動。“法器核心鏈路裡有七處節點,和刑無疆的遠端自毀指令完全同源。你用第六處漏洞反向滲透的時候,七處節點會同時反噬他的法則核心。反噬力度全看他催動法器的增幅比例 —— 他越拼命,開的增幅越高,死得越快。他自己還不知道,他最大的敵人從來不是我們,是他天天戴在身上、當成寶貝的法器。”
營帳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踩在碎石上幾乎沒聲,像夜裡的野貓。
九長老掀簾進來,左臂的繃帶還沒拆,邊角在趕路時蹭鬆了一截,沾著塵土。他也不用手去碰,低頭用牙咬著繃帶端頭,手腕一擰就重新纏緊了,動作熟得像做過千百次,顯然不是第一次在趕路時處理傷口。
“凌虛大帝讓我帶句話。” 他坐下喘了口氣,語氣帶著趕路的風塵氣,聲音有些啞,“高牆防線這幾天不對勁,域外虛空的攻勢突然弱了下來,退得很蹊蹺。星辰殿的主力艦隊在撤 —— 不是被打退的,是主動撤的,全往第零號禁區的方向去了,走得很急。禁區外圍的星辰殿兵力,短短幾天至少翻了三倍,像是在憋著什麼大招。”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悵然:“大帝還說 —— 等禁區之行結束,要是玄宸的執念還活著,幫他問一句:玄宸還記得當年在高牆防線上,跟凌虛一起守過的第一道防線嗎。他說他記得。那時候玄宸的刀上,還刻著守護符文,兩個人背靠著背扛過了三天三夜的獸潮。”
凌虛大帝和玄宸,曾經是並肩守在高牆防線上的戰友,是過命的交情。
那是無數紀元前的事了。人皇還在,守護派還沒被清洗,玄宸還沒叛變,整個天淵都固若金湯。兩個人一起擋在域外虛空的最前線,背靠著背扛過無數次獸潮,連刀上的缺口都彼此數過。
凌虛大帝讓主角帶這句話去禁區,不是勸降,也不是敘舊。只是想讓玄宸在被虛無意志徹底同化之前,還能再聽一次故人的名字,記起自己曾經也是個握刀守護的人,不是生來就是叛徒。
九長老在營帳角落坐了片刻,把手臂上蹭松的繃帶又緊了緊,骨節泛白,起身準備走。臨走前又丟下一句,語氣比剛才更沉,壓得人心裡發緊:“大帝還說 —— 禁區傳送門被同化的速度又加快了。你的時間不是七天,可能只有三天。”
三天。
擂臺賽奪冠拿世界本源晶核、去禁區剝離傳送門封印、去落星峽谷取虛空之髓 —— 三件事,全部壓縮在三天之內。時間緊得像拉滿的弓,弦繃得快要斷了,連喘口氣的餘地都沒有。
王星宇指尖拂過守護者戰袍內側,重新確認了守護之壁的狀態:二十息持續時長,期間可以自動修復法則裂痕,是闖禁區的保命底牌,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動用。殺戮大帝留下的秘法 “殺神歸墟”,法則緩衝層也做了最後一次加固,萬不得已可以作為殺招,代價極大,能不用就不用。
他又把所有證據按城府標準化流程最後檢查了一遍:殿主親筆密令、三方勾結完整證據鏈、法器波動資料,全部在昊天資料庫裡按釋放層級排列妥當。第一等證據已經在半決賽前,對著殿主的核心長老們釋放過了,第二等和第三等,留到決賽再打出去,一張一張掀牌,才夠分量。
夜色漸深,山風更涼了。
觀賽席的方向,殿主的法器波動一整夜都沒安穩過。頻率越跳越快,不是在主動採集資料,是本能的預警在瘋狂作響,像困獸在籠子裡亂撞。
它感知到了第六處漏洞對準它核心鏈路的鋒芒,像有一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它在恐懼。
不是殿主在恐懼,是這件被刑無疆親手煉出來的器物,在本能地恐懼,恐懼那道能輕易撕碎它底層邏輯的漏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