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石區重新陷入沉寂,風捲著碎石子滾過地面,發出細碎的聲響。
楚幽站在暗影裡沒有立刻離開,等王星宇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城牆方向,才上前一步,彎腰把那枚暗色玉簡從碎石上撿起來,重新遞到他手裡。指尖碰到玉簡的瞬間,能摸到她指腹上的薄繭,是常年握匕首、翻密卷磨出來的。
“剛才那是談條件。這才是正式見面。”
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極細微的一點。不是刻意放軟,是習慣 —— 習慣了在說正事之前,先確認周圍沒有第三雙耳朵,連說話的音量都要反覆調整。
“暗夜人族亡國公主,楚幽。”
她伸出手。不是掌心朝上的祈求姿勢,是手臂平伸,手腕微側,五指自然放鬆。這是暗夜人族最古老的同盟禮。不是臣服,是並肩。
王星宇看了她片刻,伸出手,掌心和她的掌心輕輕相抵。兩隻手都帶著薄繭,一隻常年握劍,一隻常年跑情報,力道都很穩。
“王星宇。輪迴學院執法隊客卿。”
楚幽嘴角極淡地動了一下,像笑了一下,又像只是肌肉微動。“我知道你是誰。暗夜諜網收集過你在太初聖地的全部公開情報 —— 你的戰鬥資料、法則特徵、擂臺上的每一場對決。我來之前花了三天,看完了所有資料。”
“看出什麼了?”
“你不是那種會為了交易放棄原則的人。脅迫沒用,示弱也沒用。所以我沒用情報逼你 —— 我先給情報,再談條件。誠意先擺出來,剩下的再聊。”
“你很瞭解我。”
“不瞭解。只是做足了功課。”
她收回手,從腰間解下一枚極小的暗色令牌,放在王星宇手裡。令牌觸手微溫,表面刻著暗夜諜網的專屬紋路,在暗系法則的灌注下泛著極淡的銀光,像暗夜裡的星子。
“暗夜諜網的指揮令牌。持此令,可以調動天淵境內所有暗夜諜網的聯絡點和情報員。我不在的時候,他們聽你的 —— 不是無條件服從,是情報共享和行動配合。你給任務方向,他們評估風險後執行,不送死,不硬拼。”
王星宇指尖摩挲著令牌表面的紋路,抬眼看她。“條件?”
“幫我復國。”
“現在?”
“不是現在。你還有父母要救,萬魂獄的時限不等人。我不會在這種時候拉你去復國 —— 那是送死,也是浪費我的情報網。” 她說話的方式極其務實,沒有半分情緒化的成分,像在列一份清晰的合作清單,“等你有餘力的時候再說。不急。可以等。”
“你復國需要多少人手?”
“不需要你的兵。只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至於是什麼事,到時候再告訴你。現在說沒用。”
楚幽說完,極短暫地沉默了一下。不是猶豫,是在斟酌措辭,像是在考慮要不要說這件事。
“我來之前,去過夜淵。”
“夜淵?”
“暗夜人族的王城。在地底極深處,整座城建在峽谷裡。亡國之後,那裡被邪道勢力佔了。我每年都會回去一次 —— 不進城,只在外圍的山崖上遠遠看一眼。峽谷上空,有我父王生前用暗系法則凝的一片模擬星空。星辰法則太堅固了,無數紀元過去都沒熄滅。”
她從懷裡取出一枚極小的暗色吊墜,指甲蓋大小,外殼磨得發亮。指尖輕輕按開,吊墜裡封存著一幅極小的法則影像 —— 一個極瘦的老人把小女孩抱在膝蓋上,指著頭頂的星空一顆一顆認名字。老人的臉很模糊,星空卻極清晰,每一顆星辰都亮著極柔和的暗銀色光芒,像撒在黑絨布上的碎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