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的微光在身後徹底熄滅，石門緩緩合上，發出沉悶的輕響，像一聲悠長的嘆息，在密道里迴盪了很久才散去。
王星宇沒有回頭。他握緊老人留下的守護派令牌和地下遺蹟完整地圖，沿著密道朝更深處走去。密道越往下越窄，兩側石壁上的殘月星紋越來越密集，一枚挨著一枚，像漫長歲月裡留下的一串腳印。每一枚都刻得極深、極工整，刻痕邊緣光滑發亮，顯然是被人反覆描摹過無數遍，指尖蹭過都能感覺到光滑的包漿。
不是月無痕的手筆。月無痕的字跡更鋒利、更潦草，像刀劈出來的，帶著隨性的銳氣。這些星紋的刻痕更慢、更用力，每一道弧線都像在石壁上刻了幾千遍才滿意，一筆一劃都藏著耐心與執念。
是那個老人。他在數千年的孤守裡，把每一枚星紋都描了不知多少遍，把漫長到看不見頭的歲月，都刻進了冰冷的石壁裡，打發了數不清的日夜。
王星宇加快了腳步，衣襬蹭過石壁，帶起細碎的石屑，落在肩頭。
老人地圖上標註的路線極其詳盡，每一處禁制殘留、每一條岔路、每一段坍塌的通道，都用極細的硃砂線標得清清楚楚。甚至在危險區域旁邊，還用極小的字註明了繞過的方法和最佳透過時間，連氣流的變化、禁制的運轉週期都算在了裡面。
這份地圖不是一朝一夕能畫出來的。老人用了幾千年，一遍一遍走這些密道，把每一處風險都記在獸皮紙上。他自己走不出去，卻想讓後來者能走得更快、更穩，少走一點彎路。
密道的盡頭，是一扇極厚重的石門，沉得像一座小山。
門上刻著人皇封印的守護符文，紋路繁複古老，和守護者戰袍內側的法則圖譜完全一致，氣息同源。只有人皇血脈能開啟。他把手掌按在符文的中央，人皇血脈順著掌心緩緩注入，溫潤的力量順著紋路蔓延開。符文一枚接一枚亮起，金光從核心往外擴散，像潮水漫過沙灘。整扇石門伴著沉悶的轟隆聲，緩緩向兩側開啟，塵煙四起，帶著塵封的古老氣息撲面而來。
門後是一片極廣闊的地下空間，大得望不到邊際。
地面上殘留著無數紀元前慘烈戰鬥的痕跡，碎裂的戰甲半埋在土裡，折斷的兵器斜插在石縫中，石壁上深深淺淺佈滿劍痕，每一道都刻著當年的戰意與血火。最深那道劍痕橫貫整片遺蹟，兩側石壁被高溫燒成琉璃狀，泛著溫潤的光澤，像凝固的琥珀，封存了當年的驚鴻一劍。是人皇的劍。和黑風淵劍痕封印裡的那道，氣息一模一樣，帶著同樣的霸道與守護，跨越了無數紀元。
空間的盡頭，立著一座極古老的上古封印，像一座巨大的石碑矗在原地。
封印表面的守護符文還在緩慢運轉，可其中幾道符文，已經被從外側侵蝕出細密的裂紋，像冰面上蔓延的縫，正在一點點擴大。封印前站著一個極瘦的身影，那名長老，太初聖地執法堂輪值長老，隱匿在長老會核心層無數年的內鬼。
他手裡握著一枚幽綠色的虛無意志碎片，碎片表面流轉著和總陣眼晶核中如出一轍的冰冷法則波動，泛著刺骨的寒意。
“你來了。” 長老沒有回頭，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像早就料到他會來，“比我想的快。”
王星宇拔出血飲神劍，劍鋒對準他的後心，氣息鎖死了所有退路，沒有半分鬆懈。“你不是在破壞封印。”
長老的肩膀極細微地抖了一下，像被說中了心事。片刻後，他說：“我在守封印。”
“守封印？”
“我是這顆棋子的最後一道防線。刑無疆給我碎片，讓我從內側汙染封印，替他開啟通往萬魂獄核心區的通道。我一直拖著，假裝碎片的力量不夠。他信了。因為我在他身上留了另一個後門。他要的是通道，我要的是時間。等你來的時間。”
他的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即將面對審判的人，像在陳述一件極平常的事，語氣裡沒有波瀾。
“那個老人在外面守了幾千年，我在裡面守了更久。他守的是總陣眼入口，我守的是這道封印。我們互相不知道對方的存在，但我們一直在做同一件事。現在你來了，他的燈滅了，我這枚棋子也該停了。”
他彎下腰，把虛無意志碎片輕輕放在地上，動作很小心，像放下一件危險品。往後退了兩步，退到封印的側面，讓出了核心位置。
“碎片給你。怎麼處理，你來決定。還有一件事。刑無疆在封印另一端感知到了你淨化總陣眼的法則波動，他正在調動萬魂獄核心區的全部能量準備迎戰。你沒有時間休息。從現在起，每一個時辰都在被壓縮。”
“你呢？”
長老沒有回答。
他走到封印邊緣一處極不起眼的石壁前，伸手輕輕摸了摸壁上刻得極淺的殘月星紋。刻痕極輕，弧度極淡，和外面那個老人刻的紋路，深淺、走向，一模一樣，像出自同一雙手。
然後他盤膝坐下，閉上眼，神態安詳。
體內的法則波動極緩慢地熄滅，像一盞燈被輕輕吹滅，光芒一點點暗下去。他把自己的神魂本源自行散去了，不是自盡，是某種極古老的守護派秘術。散盡神魂本源後，會化作純粹的守護法則能量，短時間內大幅加固封印的防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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