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馬老歪騎著三輪車來接他們,車斗裡堆著些剛從江裡撈的原石,灰撲撲的,看著不起眼。
“念先生,這些是今早剛撈的,您給看看?”馬老歪搓著手,眼裡透著期待。
念土蹲下來,拿起塊巴掌大的石頭,掂量了掂量,又放在耳朵邊晃了晃,突然眼睛一亮:“這塊,切。”
沈平海趕緊搬來切割機,刀片剛切下去,就見一抹翠綠冒了出來,水色足得像要滴下來。
“漲了!真漲了!”沈平海興奮地跳起來。
念土摸著那塊翡翠,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心裡突然踏實了。他抬頭看向遠處的崑崙山,山頂的雪在陽光下閃著光,像塊巨大的白玉。
他知道,這趟路還沒走完。往後還會有更多的石頭,更多的坑,但只要腳還踩在地上,手裡還攥著真東西,就不怕走偏。
“下一站去哪?”沈平海湊過來,眼裡閃著光。
念土把那塊翡翠遞給馬老歪:“給你了,換點錢買點新工具。”然後拍了拍沈平海的肩膀,“去騰衝。聽說那邊的老礦裡,藏著塊‘墨玉王’。”
沈平海哀嚎一聲:“又要坐車啊?我的腰……”嘴上抱怨著,腳卻已經邁向了三輪車。
車開了,揚起一陣塵土。念土回頭看了眼瀾滄江,江水依舊嘩嘩地流,好像在說:慢慢來,好東西在後頭呢。
他摸出那塊“念”字玉,陽光透過玉照在手上,暖乎乎的。這大概就是師父說的“玉魂”吧——不在石頭裡,在找石頭的人心裡。
往騰衝去的路,比瀾滄江邊的鵝卵石還硌人。三輪車在盤山路上搖搖晃晃,沈平海抱著車斗欄杆,吐得膽汁都快出來了,斷斷續續罵:“這墨玉王要是不值錢,我……我非得把它砸成粉末……”
念土坐在旁邊,手裡摩挲著那塊“念”字玉,玉面被體溫焐得溫熱。他望著窗外掠過的雲霧,山裡的水汽重,連石頭都像浸在水裡,潤得發亮。“墨玉王藏在老礦裡,民國時就有人找過,據說能映出人影,還能驅邪。”
“驅邪?”沈平海總算緩過點勁,抹了把嘴,“上次在崑崙山聽的‘玉狐狸’也說能驅邪,結果差點被埋在礦洞裡。我看這些石頭就是被人吹出來的邪乎勁兒。”
念土笑了笑,沒接話。他懷裡揣著張皺巴巴的地圖,是馬老歪塞給他的,說是他爺爺當年在老礦當礦工畫的,上面標著個“黑風口”,旁邊寫著行小字:“墨玉藏魂,血浸方顯。”
到了騰衝縣城,剛找了家客棧住下,就有人找上門來。是個穿中山裝的老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拄著根紅木柺杖,杖頭鑲著塊墨玉,黑得發亮。“念先生?我是秦守業,這老礦的東家。”
念土盯著那墨玉杖頭,紋路里藏著點紅絲,像血絲——是“血玉”的特徵,但這紅絲太規整,倒像是畫上去的。“秦老先生找我,是為了墨玉王?”
秦守業往藤椅上一坐,端起茶杯抿了口:“年輕人倒是直接。實不相瞞,老礦塌了大半,墨玉王卡在石縫裡,挖不出來。聽說念先生懂機關,想請你幫忙。”
“酬勞呢?”沈平海插嘴,眼睛瞪得溜圓。
秦守業笑了,從懷裡掏出個錦盒:“這裡面有塊‘墨玉籽’,是墨玉王旁邊長的,能安神。只要能把墨玉王弄出來,這籽料歸你,再另付一百萬。”
錦盒開啟,裡面的墨玉籽只有指甲蓋大,卻黑得純粹,對著光看,裡面像裹著團雲霧。念土指尖剛碰到,突然覺得不對勁——玉籽表面有層蠟,刮開一點,底下露出的不是墨玉,是普通的黑色大理石。
“秦老先生這籽料,是上週用蠟封的吧?”念土把玉籽放回盒裡,“大理石染黑了冒充墨玉,蠟是為了遮氣味,這招在大理的舊貨市場常見。”
秦守業臉上的笑僵了僵,柺杖往地上一頓:“念先生果然好眼力。看來不亮真東西,你是不肯信了。”
他帶著念土兩人往老礦走,越往山裡走,霧氣越濃,空氣裡飄著股鐵鏽味。礦洞口被鐵絲網圍著,上面掛著個牌子:“危險,禁止入內。”
秦守業掏出鑰匙開啟鐵絲網,洞裡黑黢黢的,往裡走幾步,就能聽見滴水聲,“嗒嗒”的像鐘錶在走。走了約莫百十米,他突然停住,指著前方:“你看。”
礦燈照過去,只見石縫裡卡著塊巨大的墨玉,足有小汽車那麼大,黑得像塊吸光的海綿,表面天然形成些紋路,看著像張人臉。“這就是墨玉王。”秦守業的聲音有點發飄,“它旁邊的石縫裡,藏著‘血玉髓’,能治百病。”
念土剛要往前走,腳下突然踢到個東西,撿起來一看,是個生鏽的礦燈,燈座上刻著個“秦”字,旁邊還有串編號——跟他之前在終南山墓裡見的秦老頭柺杖上的編號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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