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鷹號在“搖籃”星雲裡飄了三天。
蘇明盯著舷窗外那些漂浮的小黑洞，每個黑洞都像顆被藍色光暈包裹的玻璃珠，裡面的植物根鬚在引力場裡輕輕擺動，像嬰兒的手指。破妄刃的刀身始終亮著，金紅色的光網在艙內織成層薄紗，與星雲中的能量頻率共振，發出細微的嗡鳴。
“還有兩小時抵達中心黑洞。”艾拉揉著發紅的眼睛，控制檯螢幕上跳動著一組奇怪的資料——中心黑洞的能量讀數是其他黑洞的百倍，而且每十分鐘就會出現一次脈衝，脈衝頻率和蘇明胸口的銜尾蛇紋身完全同步，“白川剛才發訊息，說地球的那個小孩開始說新的詞了，叫‘媽媽’。”
秦月的玉佩懸在螢幕前，白光裡浮出小孩的影像：她正蹲在守夜人營地的植物旁，手裡捏著顆金色果實，往土壤裡埋。埋完後還拍拍土，抬頭對鏡頭笑，脖子上的黑玉佩閃著金紅相間的光，“她在學小雅當年的樣子。白川說營地周圍長出了新的藍色植物，根鬚順著網路訊號往全球蔓延，像在織一張能量網。”
夜梟靠在艙壁上，胸口的金色碎片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是銜尾蛇的意識在擴散。那些植物是‘信使’，把歸墟的平衡能量傳到各個星球，為‘搖籃’的甦醒做準備。”他突然劇烈咳嗽，碎片上的光芒弱了大半，“但這能量對我來說太烈了……星塵計劃的人當年改造過我的身體，排斥這種混合能量。”
蘇明的破妄刃突然轉向中心黑洞的方向，刀身映出令人心驚的畫面：黑洞裡的植物已經長到能觸碰到事件視界，頂端的果實比歸墟的那顆還大，果實表面的人臉紋路越來越清晰，甚至能看清眉眼——左眼像蘇明，右眼像影，嘴角的弧度卻和小雅如出一轍。
“它在吸收周圍黑洞的能量。”蘇明放大畫面，果實周圍纏繞著無數根金色絲線，每根絲線都連著一個小黑洞，“就像嬰兒在吸收母體的營養。”
獵鷹號進入中心黑洞的引力範圍時，蘇明才發現這裡的詭異。星雲中的藍色光暈到了這裡突然變成紫色，像被墨染過；小黑洞的排列方式很規整，組成一個巨大的環形，環形中心就是那顆長著人臉果實的植物，像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最奇怪的是寂靜，沒有吸積盤的摩擦聲，沒有能量流動的嗡鳴，只有一種類似心跳的聲音，從果實裡傳出來，咚，咚，咚，和蘇明的脈搏完全同步。
“下降到環形內側。”蘇明的破妄刃插進艙門，金色光刃在金屬上劃出防禦紋路，“能量罩開到最大，這裡的虛空能量帶著記憶碎片，會干擾意識。”
飛船著陸時，地面的紫色光暈突然泛起漣漪。蘇明第一個踏出艙門，破妄刃的光網自動展開，卻在接觸光暈的瞬間劇烈波動——光網裡浮現出無數記憶畫面：他小時候在守夜人總部追著蝴蝶跑，影在審判日主艦上對他笑，小雅在馬里亞納海溝消失前的最後一眼……這些畫面像潮水般湧來，差點沖垮他的意識。
“別走神！”秦月的玉佩貼在他後心，白光像根針，刺破記憶潮水，“是果實的意識在試探你，它想確認你是不是‘同類’。”
蘇明站穩腳跟，發現腳下的地面不是岩石，而是透明的能量層，能看到下面的金屬結構——和“餘燼”行星的地下基地一模一樣，只是規模更大，像個被放大了百倍的育嬰箱。能量層裡漂浮著無數個玻璃管，管裡裝著淡藍色的液體，液體裡泡著小小的胚胎，形狀像縮小的銜尾蛇。
“是星塵計劃的‘備用胚胎’。”夜梟的金色碎片突然飛向玻璃管，碎片的光芒讓液體泛起漣漪，“他們當年怕歸墟的本體出意外，在這裡培育了備份，用各個星球的核心能量當‘營養液’。”
果實突然發出一聲輕響，像嬰兒的啼哭。蘇明抬頭，發現果實表面的人臉睜開了眼睛，左眼是金色的，右眼是紅色的，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破妄刃的刀身劇烈震顫，刀身映出果實內部的景象：裡面蜷縮著個完整的人影，既像蘇明，又像影，還像小雅，三個人的特徵被揉在一起，形成一個全新的輪廓。
“它在等你‘命名’。”艾拉的聲音帶著敬畏，她指著果實下方的金屬臺，臺上有個凹槽，形狀和蘇明手心的金色種子完全吻合，“星塵計劃的日誌裡寫過，‘搖籃’的本體需要‘守護者’注入自己的意識碎片，才能確定自己的存在，否則會一直處於混沌狀態。”
蘇明剛要邁步，地面突然裂開，無數根紅色的根鬚從裂縫裡竄出來，像毒蛇一樣纏向他的腳踝。破妄刃的光網瞬間展開，根鬚在接觸光網的瞬間冒起白煙，露出下面的黑色鱗片——是影的意識碎片，帶著強烈的排斥感。
“它怕你。”秦月的玉佩白光暴漲，將根鬚逼退，“影的意識在裡面佔了上風，它怕你的源初能量會壓制虛空本性，讓它失去‘破壞’的能力。”
果實的右眼突然變得血紅，整個環形的小黑洞開始旋轉，紫色的光暈裡浮現出無數痛苦的人影——是那些被銜尾蛇回收的意識，此刻卻露出猙獰的表情，像在控訴。蘇明的破妄刃突然指向其中一個人影，是老陳，他的嘴在動，無聲地說著：“別信它，它想吞噬所有意識，變成純粹的虛空怪物。”
“是影的詭計。”夜梟的金色碎片突然插進地面，碎片的光芒在金屬層上投射出星塵計劃的警告：“搖籃的本體具有雙重性，源初能量會讓它守護平衡，虛空能量會讓它追求毀滅，需要守護者用自己的意識引導它做出選擇，否則會引發宇宙級的能量爆炸。”
蘇明的破妄刃突然飛向果實，金紅色的光刃在果實表面劃出一道痕。果實發出痛苦的尖叫，紅色的根鬚像潮水般湧來，這次的根鬚上帶著金色的紋路，既有影的虛空能量，又有小雅的源初能量，光網根本擋不住。
“它在逼你用混合能量！”艾拉的短劍突然出鞘，劈向根鬚，卻被根鬚纏住，短劍上的能量正在被吞噬，“它想借你的手，徹底融合體內的三種意識，變成沒有弱點的怪物！”
蘇明的掌心突然發燙，金色種子自動飛出，懸浮在果實前。種子表面的紋路開始旋轉，一半變成蘇明的樣子，一半變成影的樣子，最後融合成果實內部的人影輪廓。破妄刃的刀身映出段被遺忘的記憶：蘇明的爺爺在星塵計劃的實驗室裡，將自己的意識碎片和代行者的意識碎片同時注入銜尾蛇的胚胎，胚胎的鱗片在兩種能量的碰撞中發亮，最後形成一個穩定的平衡體。
“根本沒有選擇。”蘇明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它既需要守護，也需要毀滅，就像人既需要善良，也需要憤怒，少了哪一樣都不完整。”
他抓起金色種子，一步步走向金屬臺。紅色的根鬚在他面前自動分開，像在畏懼，又像在期待。蘇明將種子按進凹槽的瞬間，種子突然爆開，化作一道金紅色的光流，鑽進果實內部。
果實發出一聲響徹星雲的啼哭，金色和紅色的光芒從果實內部湧出，像岩漿一樣順著表面的紋路流淌。環形的小黑洞停止旋轉，紫色的光暈變回藍色，那些痛苦的人影重新露出平靜的表情，對著蘇明點頭致意。
蘇明的破妄刃突然插進自己的胸口，他能感覺到體內的能量順著刀身流進果實——有他自己的源初碎片，有影的虛空意識，還有銜尾蛇的本體印記，三種能量在果實內部交織，像三條纏繞的蛇，最後擰成一股，注入那個融合人影的體內。
果實表面的人臉突然笑了，像個終於找到歸宿的孩子。它張開嘴，吐出一個透明的光球，光球裡漂浮著三縷光：一縷是金色的，像蘇明的破妄刃；一縷是紅色的，像影的能量線；一縷是白金色的，像小雅的玉佩。三縷光慢慢融合，變成一個新的能量體，懸浮在蘇明面前。
“它叫‘恆’。”蘇明的聲音帶著疲憊，他能感覺到這個名字自然而然地出現在腦海裡，“既代表永恆的迴圈，也代表平衡的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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