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波妞:
你還記得,2022年那次核酸檢測點的風嗎?
那天秋陽把銀杏葉曬得透亮,排隊的人都靜悄悄的,只有葉子掉在地上的沙沙聲,像誰在輕輕翻書。
風捲著碎金似的葉子掠過腳踝時,我忽然想起一句話:
所謂命運,或許就是無數個“恰好”的總和。
我裹著你前幾天給我買的那件薄外套,喉嚨癢得厲害——
前一晚你搶我被子,害我凍著了,當時還在心裡偷偷罵你呢。
“咳咳……”
剛咳了兩聲,旁邊阿姨就往邊上挪了挪。
我正尷尬地想掏手機,手背就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低頭看,是你捏著顆薄荷糖遞過來。
透明的玻璃糖紙,在陽光下轉著彩色的虹彩,像極了少年宮畫室裡,你舉著橘子糖紙衝我晃的樣子。
那時候我們都不懂,為什麼陽光穿過薄薄一層糖紙,會變出那麼多顏色——
後來學了物理,才知道那是光的折射。
可我總覺得,那是時光在偷偷顯形,把藏在尋常日子裡的溫柔,折成了看得見的模樣。
那一刻,你下巴那顆痣隨著低頭的動作輕輕動了動,像在說“你快拿著呀”。
“嗓子又不舒服了?”你聲音壓得低,帶著點笑,“就知道你晚上踢被子。”
我搶過糖塞進嘴裡,冰涼的甜味順著喉嚨往下滑,癢意一下子就跑了。
你轉身站回我前面,背影還是那麼直,連肩膀的弧度都和小時候在少年宮畫室裡一模一樣——
那時候你總坐我斜對面,背挺得像小松樹,我就愛盯著你看,看久了連畫筆都拿不穩。
嚼著糖,我捏著糖紙把玩,突然摸到內側有點硌手。
攤開一看,居然印著小半片橘子圖案,邊緣的波浪線歪歪扭扭的,就像你當年給我畫的橘子。
親愛的,你說巧不巧?
二十幾年前的橘子味,居然會以薄荷糖紙的形式,在核酸檢測點的隊伍裡跟我重逢。
就像你下巴那顆痣,從童年的稚拙臉龐,到如今輪廓分明的下頜線。
它始終在那裡,像時光蓋下的郵戳,標記著哪些人、哪些事,是被歲月格外珍存的。
那瞬間,少年宮的陽光,突然就從記憶裡湧出來了……
高窗透進來的光落在畫紙上,蠟筆的味道混著你身上的痱子粉香,老師在講臺上說“注意明暗交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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