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練來清場時,我們還在器械區僵持。
你舉著20公斤的啞鈴說“再做十個就走”,我趴在瑜伽球上晃悠,說“等我做完三組核心訓練”。
健身房的燈一盞盞暗下去,只剩下應急燈的綠光,把我們的影子映在牆上,像兩隻互相撕咬又不肯鬆口的小獸。
保潔阿姨推著拖把車經過時,突然笑著說:
“小年輕談戀愛,哪有不爭的?我家老頭子愛釣魚,我愛跳廣場舞,現在每週三他陪我去廣場看跳舞,週日我陪他去河邊喂蚊子,不也挺好?”
拖把劃過地面的聲音,像一道提示音。
你突然把啞鈴放回架上,金屬碰撞聲在空蕩的健身房裡格外響。
“週三晚上,”你踢了踢我的瑜伽墊,“我陪你練那個貓牛式,但你得答應我,每次做樹式時,必須抓著我的胳膊。”
我正想反駁,卻看見你往深蹲架那邊走,背影在綠光裡有點軟。“那週日早上,”我跟上去時,運動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嗒嗒”聲,“我陪你練硬拉,但你得教我怎麼用護腰,不許說‘女生練這個沒用’。”
你轉身時,應急燈的光剛好落在你眼裡,像落了一點火星。
“成交。”你伸手跟我擊掌,掌心的汗把我的手都濡溼了,“但減脂餐得你做,你拌的沙拉比健身房的雞胸肉好吃。”
第一堂瑜伽課,你戴著我的粉色運動髮帶,被教練點名“這位男士的貓式做得像打哈欠”,逗得全班人笑。
你漲紅了臉往我這邊瞪,卻在我做下犬式塌腰時,悄悄用腳尖勾了勾我的腳踝——
後來才發現,你前夜在網上搜了“瑜伽輔助動作”,筆記記了滿滿三頁。
記得第一次我陪你擼鐵那天,我連5公斤的啞鈴都舉不動,你卻蹲下來幫我調整呼吸,說“吸氣時想象,肚子裡有顆氣球”。
陽光從高窗照進來,把你的側臉輪廓描得很軟,我突然覺得那些硬邦邦的鐵片子,也藏著溫柔的形狀。
現在我們的減脂餐裡,總有半份水煮西蘭花——你不愛吃,卻會在我皺眉時說“多吃點,不然練瑜伽沒力氣”;
而我的瑜伽墊旁邊,總放著你的護腰,你說“萬一你想試試硬拉呢”。
剛剛在健身房,你練硬拉時突然回頭:
“看我這姿勢標準不?”
陽光在你繃緊的背部肌肉上流動,像一條發光的河。
我舉著手機錄影,突然發現你後腰的舊傷處,貼了一片我買的鎮痛貼——你總說“這玩意兒沒用”,卻每天都記得換。
其實,哪有什麼絕對的瑜伽或擼鐵?不過是你願意把硬邦邦的肌肉,彎成遷就我的弧度;
我樂意把軟乎乎的韌性,煉出能陪你扛重的力量。
就像週三晚上的瑜伽墊和週日早上的啞鈴片,在健身房的晨光暮色裡,拼成了我們獨有的模樣——
不只是身體的鍛鍊,更是兩個靈魂在磨合裡,找到最舒服的共存方式。
等會兒的減脂餐,我拌了一份你愛吃的黑胡椒,西蘭花煮得比平時軟。
對了,剛約了下週三的雙人瑜伽課,教練說有個動作要兩人手拉手做,你可別又像上次那樣,把我拽得差點摔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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