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裡,我看見你閉著眼,眉頭卻微微皺著,像在夢裡還惦記著什麼。
“睡不著?”你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比評書裡的男聲好聽百倍。
我往你懷裡縮了縮,手碰到你放在床頭櫃的手機,螢幕是暗的——明明睡前還亮著,大概是怕光晃著我,自己摸黑關的。
你突然把床頭燈開了一盞小燈,暖光剛好夠照亮半張床。
“想聽什麼?”你拿起評書的播放器,指尖在按鍵上頓了頓,“要不……你念你那個推文給我聽?”
我愣了愣,才發現自己剛才半夢半醒間,把推文內容嘟囔了出來。
我笑著把手機遞過去,你卻沒接,反而往我這邊靠了靠,肩膀抵著我的肩膀。
“唸吧,”你把播放器調到暫停,“你的聲音比評書好聽。”
我清了清嗓子,剛唸了兩句,就被你伸手捂住了嘴——你的掌心帶著點涼意,還沾著一點睡前喝牛奶的奶漬。
“還是聽評書吧。”你把播放器的音量調得極輕,剛好能聽清,又不會吵到誰,“你靠過來點,省得等會兒又踢被子。”
我往你懷裡鑽,手機被壓在兩個人中間,螢幕不知何時已經暗了,像一隻閉上眼的小獸。
評書裡講到垓下之圍,項羽的嘆息聲在小燈的光暈裡飄著。
你突然低頭,下巴擱在我發頂:“其實我不愛聽打打殺殺,就是覺得……你刷手機時離我太遠了。”
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下,原來那些看似較勁的習慣,不過是怕對方的世界太吵,自己擠不進去。
後半夜睡得格外沉。
醒來時,天剛矇矇亮,播放器不知何時關了,你的手環在我手腕上——
昨晚我抱怨“手機砸臉”,你說“把手環摘給你當枕頭”,結果自己攥著我的手機睡了半夜,螢幕上還留著我沒看完的推文頁面。
你還沒醒,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
我把手機塞進你手裡,替你把手環戴回去,發現你的播放列表裡,多了個新資料夾,名字叫“她可能喜歡的”,裡面存著幾首我常哼的民謠。
其實,哪需要什麼睡前儀式?
你願意把評書調成我能聽清的音量,我樂意放下手機聽你講歷史裡的煙火氣,就夠了。
就像此刻,晨光從窗簾縫鑽進來,落在你搭在我腰上的手上,落在我壓著你睡衣衣角的指尖上,所有的聲音都成了背景,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在枕畔織成最舒服的雙聲道。
今晚,我們換個玩法好不好?
我挑一段梁實秋的散文念給你聽,就那段寫北平秋天的,你不是總說“文字裡能聞見桂花香”嗎?
然後,你講一段三國吧,就講諸葛亮草船借箭,上次你說到“霧裡的船像浮在雲裡”,我到現在都記得。
我們倆誰先打哈欠誰輸,輸的人,明早負責刷那隻沾了咖啡漬的馬克杯——就是你總說“我來洗”卻總忘在水槽裡的那隻。
對了,你的評書播放器我充了整夜的電,現在攥在手裡還溫乎呢。
旁邊給你擺了一顆青檸味的薄荷糖,上次你講“安史之亂”講到口乾舌燥,這次含著糖講,就算說到天亮也不怕嗓子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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