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愛里刻下年輪》第217封 電費單上的年輪(2)

作者:奧特卡曼·11個月前

穿藍色制服的大姐笑著指螢幕:“有位先生昨天下午就來了,非要辦自動繳費,說怕自己再忘。填聯絡電話時,他盯著鍵盤看了半天,最後輸了您的號,還跟我們說‘麻煩備註一下,這是我愛人,她比我細心’。”

大姐頓了頓,從抽屜裡拿出個小本子,“他還特意讓我記著,說您來的話,一定要告訴您,他查了攻略,說每月預存三百,基本夠電費了,不夠他再補,‘別讓她操心’——這是他原話。”

走出營業廳,陽光正好。

路過街角的蛋糕店時,櫥窗裡果然擺著帶奶油花邊的草莓蛋糕。

玻璃上貼著一張手寫的便籤:“今日特供:愛心草莓款,情侶第二份半價”,字跡圓圓的,像店員小姑娘畫的笑臉。

我拎著蛋糕盒往回走時,晨光正順著街角的老槐樹爬下來,把樹影織成半透明的網。

你就蹲在那片晃動的光影裡,手裡攥著一把掉了毛的舊牙刷——

是我上週扔在洗手檯想換新的那把,此刻正被你捏得穩穩的,蘸著礦泉水瓶裡的水,輕輕往樹坑邊的青苔上掃。

青苔剛被雨水洗過,嫩得能掐出汁來,你刷得極輕,像在給初生的小貓順毛。

牙刷毛掃過石縫時,帶起的水珠在陽光下滾成一串碎鑽。

工裝褲的膝蓋處沾著一圈泥印,該是蹲得太久蹭上的,可你渾然不覺,睫毛垂著,鼻尖幾乎要碰到潮溼的地面,連清晨的風捲著槐花香掠過,都沒驚動你專注的眼神。

我站在不遠處看了半分鐘,才發現你腳邊擺著一個喝空的豆漿袋,吸管被捏成小團。

想必是路過早餐攤時買的,卻顧著給青苔澆水,連最後一口都沒喝完。

樹坑邊緣的水泥縫裡,還嵌著幾粒沒掃乾淨的麵包屑,該是你早上沒吃完的早飯,特意留著喂麻雀的。

“刷青苔呢?”我終於忍不住喊了一聲。

你猛地抬頭,陽光恰好落在你眼裡,亮得像盛了兩捧碎金,手裡的牙刷“啪嗒”掉在地上,像被抓包的小孩,慌忙解釋:

“昨兒暴雨把青苔衝得蔫了,刷點水讓它緩過來,不然夏天就看不到這層綠了。”

說著便要去撿牙刷,指尖剛碰到塑膠柄,又像想起什麼似的縮回來,在褲腿上蹭了蹭——大概是怕手上的泥弄髒了牙刷毛。

我突然想起去年你在工地,也是這樣蹲在拆遷房的牆根下,用樹枝把磚縫裡的野草一棵棵刨出來,說“留著開春能發芽”。

原來,有些人的溫柔從不用來裝點門面,只藏在對青苔、對野草、對所有不起眼的小生命的耐心裡,像這晨光裡的槐樹影,默不作聲,卻把陰涼鋪得很遠。

你穿的還是昨天那件工裝,袖口卷著,露出小臂上那道淺疤。

我舉了舉手裡的蛋糕盒:“看我買了什麼。”

“對了,”你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鐵皮盒,邊緣磨得發亮,“昨天路過舊貨市場淘的,以後電費單就放這兒,我鑽了個孔,能掛在門後。”

盒子上用馬克筆寫著“我們的繳費儲蓄罐”,旁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小房子,煙囪裡飄著三朵雲,像一家三口。

開啟盒子,裡面整整齊齊疊著幾張繳費單,最上面那張的日期,是我們剛搬來這裡的第一天。

那時候你還不太會用繳費APP,蹲在地上研究了半小時,最後把手機遞給我:

“還是你來吧,我怕點錯了扣多了錢。”

風穿過槐樹葉,沙沙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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