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波妞:
案頭的茉莉開得正好,淡白花瓣卷著金邊,把香氣揉進信紙的紋路里。
樓下電動車棚又響起熟悉的金屬碰撞聲,大概是哪家的車沒停穩,那“哐當”一聲脆響撞進耳朵時,我忽然就想起上週三下午,老槐樹下那輛被我摔得歪了車把的奶白色小電驢。
我膝蓋上的紗布換了新的,淺黃藥漬洇在棉布上,像一片被雨打溼的落葉。
你早上出門前特意叮囑“別總碰它”,可我還是忍不住用指尖輕輕戳了戳。
紗布底下傳來細微的癢意,比那天摔在地上時的鈍痛,更讓人記掛。
你總笑我是“平衡感絕緣體,像個陸地裡的旱鴨子”,說我走路都能被自己的影子絆個趔趄,連共享單車的腳蹬子都能跟腳踝鬧彆扭。
所以,當我攥著電動車鑰匙,站在小區那棵老槐樹下拍胸脯說“今天就讓你見識什麼叫天賦異稟”時,你眼裡的驚訝,差點把眼鏡框都撐掉,大概能裝下整個銀河。
“要不還是我先帶你溜兩圈?”你靠在車座上,手指敲著車把,“這玩意兒看著簡單,平衡感差一點就容易……”
“容易什麼?容易像你上次那樣,為了躲一隻竄出來的貓,差點把自己懟進垃圾桶?”
我搶過話頭,踮著腳把頭盔扣在頭上,繫帶勒得太緊,憋得我說話都帶點鼻音,“放心,本姑娘當年可是跳皮筋冠軍,平衡感好得能在鋼絲上繡花。”
你被我逗得直樂,彎腰幫我把頭盔繫帶鬆了鬆,指尖擦過我下巴時有點癢。
“行,那我就當你的‘人肉護欄’。”你退到離我三步開外,張開雙臂像一隻展開翅膀的大鳥,“來,先通電,慢慢擰電門,就跟給腳踏車打氣似的,勁兒別太猛。”
其實,我偷偷在心裡排練過無數次。想象車輪軲轆軲轆往前滾,連拐彎時該往哪邊打方向都在心裡畫了八百遍路線圖。
可當鑰匙“咔嗒”一聲轉到底,右手輕輕往上抬,車輪就該像被風吹動的雲一樣往前飄。
電流順著車把爬到指尖時,那股突然往前竄的勁兒還是讓我慌了神。我下意識往回拽電門,車把卻像被施了魔法似的左右亂晃,下一秒“哐當”一聲,世界就天旋地轉地,連人帶車砸在了地上。
膝蓋先著地的,那一瞬間沒覺得疼,只聽見金屬殼子撞在水泥地上的悶響,還有你“欸”的一聲驚呼。
我趴在地上,頭盔滾到一邊,視線裡先是你的鞋——
那雙我吐槽過八百遍的棕色馬丁靴,鞋跟沾了一點早上的泥點子,然後是捲起來的褲腳,往上是你急急忙忙彎下來的腰,最後才對上你瞪得溜圓的眼睛。
你跑過來的時候大概是急壞了,呼吸都帶著喘,額前的碎髮垂下來,沾在汗津津的額頭上。
我本來想撐著站起來,跟你說“沒事沒事就蹭破點皮”,可你突然蹲下來,手指懸在我膝蓋上方,半天沒敢碰。
那模樣像是我膝蓋上長了一朵一碰就碎的琉璃花。
“別動。”你的聲音有點抖,平時說話總是慢悠悠的,像淌過鵝卵石的溪水,那天卻像被風吹得發顫的琴絃,“讓我看看……傷哪兒了?”
褲子磨破了個三角形的洞,血珠正從破口往外滲,就像我小時候畫水彩畫時,不小心滴在白紙上的紅顏料。
我看著你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忽然就覺得膝蓋開始疼了,不是那種尖銳的刺疼,是慢慢漫上來的、帶著點酸脹的鈍痛,順著骨頭縫往心裡鑽。
“嘶……”我故意吸了口涼氣,想看看你會是什麼反應。
你果然更慌了,伸手想去扶我,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大概是怕碰疼我。
“能站起來嗎?我抱你去社群醫院?”你抬頭看我,眼裡的急火都快燒出來了,“都怪我,剛才就不該讓你自己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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