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波妞:
滬上的秋陽,正斜斜切過衡山路的梧桐葉,我對著你發來的照片,笑出了聲。
你站在上海交響樂團的海報前,身上那件灰藍色條紋襯衫,竟和我此刻穿的這件,連袖口的紐扣樣式都分毫不差。
這讓我想起三年前那個暴雨天,我們約好在廣州美術館看嶺南畫派特展。
我攥著傘柄站在館門口的騎樓下,看著雨簾裡衝過來的身影,突然就忘了該說什麼。
你抹著臉上的雨水傻笑,身上那件靛青色的棉麻襯衫,溼噠噠地貼在背上,和我身上這件從同一個裁縫鋪定做的衣服,像兩滴落在宣紙上的墨,暈開了一模一樣的藍。
“你這是……”
我指著你胸前那枚同系列的銀杏葉胸針,話沒說完就被你拽進雨裡。
你把傘往我這邊斜了大半,自己半邊肩膀泡在雨裡,卻笑得像撿了寶:
“上週,路過巷口那家‘一針一線’,陳師傅說‘有個姑娘,剛做了件靛青襯衫,你要不要也來一件?’我一看料子,嘿,這不就是我上次說,想找的那種粗麻布嗎?”
其實,我哪會告訴你,頭天去取衣服時,陳師傅也跟我說過:
“昨天,有個小夥子來做襯衫,指定要這種靛藍染料,說‘耐髒,適合陪女友看展’。”
我當時憋著笑,讓他在袖口多縫了一顆珍珠扣,想著等見面時逗你“看誰的更別緻”,卻沒承想,你竟在同樣的位置,讓師傅繡了一朵極小的木棉花——廣州的市花,藏在袖口內側,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進館時,檢票員盯著我們倆笑:
“您二位是約好的吧?連襯衫上的褶皺都差不多。”
你正彎腰幫我拂去裙襬上的泥點,聞言抬頭衝我擠眼睛:
“這叫‘審美趨同’,說明我們對美的理解高度一致。”
我踹了你一腳,卻沒說出口——早上出門前,我對著鏡子繫了三次領口,總覺得哪裡不對。
直到看見你領口那道同樣歪了半寸的摺痕,才突然明白,原來連穿衣服的小習慣,都在不知不覺中,長成了一個模樣。
特展裡,有一幅《雨景圖》,墨色的雨絲裡藏著幾點硃砂。
你站在畫前突然說:
“你看這雨,下得再大,落到地上也能匯成一條河。”
我正盯著畫裡那抹硃砂發愣,沒注意你往我這邊挪了半步,直到肩膀碰到一起,才發現你襯衫上的墨香,竟和我袖口沾著的檀香,混在一起成了一種新的味道。
“陳師傅說,這種靛藍染料得用板藍根根煮,”你突然湊到我耳邊,熱氣拂過耳廓,“他還說,好的染料越洗越亮,就像……”
“就像有些人,越處越像?”
我打斷你,指尖摸到你袖口那朵木棉花,針腳歪歪扭扭的,像你寫的字。
你抓住我的手按在那朵花上,掌心的溫度燙得我想縮回去:
“是越處越知道,原來這世上真有個人,連喜歡的布料紋理、釦子樣式,甚至系領口的歪度,都能想到一塊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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