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海棠正想問張科長有什麼事。突然外頭走廊來了二十幾個宣傳科同事，踮著腳往廣播室裡張望。
“海棠，快！立刻起草廣播稿，廠裡剛下的決定，要加播重要通知。”張科長邊喘氣邊說道。
於海棠慌忙從抽屜裡掏出牛皮紙筆記本，鋼筆尖在紙面懸著：“科長，是上級有新政策？”
“宣傳葉振華的先進事蹟！”張科長話音未落，於海棠手裡的鋼筆“噹啷”掉在桌上。
站在一旁的吳秘書皺起眉頭，公文包往桌上重重一放：“搞什麼名堂，連支筆都拿不穩。”
張科長趕忙拽住吳秘書袖子，壓低聲音：“小吳，她和葉振華處物件呢，說話悠著點。”
吳秘書的表情瞬間柔和下來，尷尬地清清嗓子：“抱歉啊，我性子急了點。”
“不怪您，是我手滑。”於海棠翻開本子，卻發現鋼筆尖在紙面上劃出歪歪扭扭的墨團。
吳秘書推了推黑框眼鏡，“稿子這麼寫，葉振華同志醫術精湛，成功搶救工業部派來的工程師，為軋鋼廠挽回重大損失。經廠黨委研究決定，並報工業部，葉振華同志享受副廠長待遇，即刻生效。”
廣播室外宣傳科的人聽到吳秘書的話突然炸開鍋，同事們踮著腳扒在窗戶上，嘰嘰喳喳的議論聲混在一起。
平時和於海棠關係好的王姐扯著嗓子喊：“海棠！你家振華要當副廠長啦！”
於海棠握著鋼筆，眼前浮現出葉振華的模樣，怎麼也沒法把那個19歲的小夥子，和威風凜凜的副廠長聯絡到一起。
北風捲著雪粒子往脖子裡灌，劉嵐和劉美麗跺著凍僵的腳，在軋鋼廠門口外來回踱步。兩人裹緊棉襖，每隔幾分鐘就伸長脖子往軋鋼廠的方向張望，可等了快一個鐘頭，都沒見葉振華的影子。
“這天怕是要把人凍成冰棒了。”劉美麗搓著通紅的手，撥出的白氣在圍巾上凝成霜花。
“要不咱去廠裡看看？別是振華出啥事了。”劉嵐不放心的說道。
劉美麗點點頭，兩人頂著寒風往軋鋼廠走去。
倆人剛到軋鋼廠門口，大喇叭突然“刺啦”一聲響，傳出播音員於海棠清亮的聲音：“下面播報重要通知，葉振華同志醫術精湛，成功搶救工業部派來的工程師，為軋鋼廠挽回重大損失。經廠黨委研究決定，並報工業部，葉振華同志享受副廠長待遇，即刻生效。”
兩人猛地剎住腳步，凍得發木的耳朵卻聽得真切。劉美麗一把抓住劉嵐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圓：“你聽見沒？振華成副廠長了！”
她們抱在一起又笑又跳，劉嵐的眼眶都紅了。誰能想到這才19歲的小夥子，真就出了頭。
寒風依舊呼嘯，可劉嵐、劉美麗倆人心裡像揣了團火，就這麼守在軋鋼廠門口等著葉振華。
宣傳科的同事們擠在廣播室的門口，七嘴八舌地恭喜於海棠。“海棠，以後可得喊你“廠長家屬”啦！”有人半開玩笑的說道。
同事們的笑聲混著暖氣片的熱氣在屋裡打轉，於海棠強扯出個笑臉機械地應和著，指甲卻深深掐進掌心，她滿腦子都是姐姐於莉嬌滴滴靠在葉振華身邊的模樣，越想越覺得胸口發悶，只想趕緊逃離這喧鬧的祝賀聲。
另一邊楊廠長挽著葉振華的胳膊：“今天必須給葉副廠長賀賀！”李懷德幾個副廠長也跟著起鬨，推搡著要往食堂去。
葉振華心裡卻想著劉嵐和劉美麗還在冷風裡等著呢！他那有心情去吃飯，“楊廠長，張工的病還沒徹底好，等他痊癒了咱們再好好聚！”
這話一齣，大家都沒了轍。張工程師的地位確實怠慢不得。
葉振華挨個和領導們握手道別，又特意叮囑張工：“過兩天記得來醫務科，我給您開幾副調理的中藥，讓您身體健健康康的為國家做貢獻。”
“葉科長，那就太感謝你了。”張工感激的說道。
葉振華和眾人告別，發動那輛墨綠色吉普車，向軋鋼廠外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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