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哮過後，散兵低著頭，盯著顫抖的雙手，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該做什麼。自己被仇敵利用，愚蠢地將無辜的人視作復仇的物件，而真正應該報復的狗種卻在自己的面前恣意妄為了三百多年，自己還像條狗一樣為多託雷做了那麼多事……
丹羽久秀那悲慘的死法在散兵的腦海裡不斷回溯，散兵心中的憤怒、愧疚和悲傷愈發激盪，無力感湧遍全身。最後，這種愧疚便化作了自毀的衝動與企圖挽回一切的瘋狂。
“王志純，小吉祥草王，我想從你們這裡知道一個答案！”散兵猛地回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緊緊地抓住王志純的肩膀，人偶緊盯著王志純的雙眼，“這裡是世界樹，如果我將自己從這裡刪去，是不是，是不是歷史上就再也沒有我了，這樣丹羽他們就不會被博士盯上，就還能活下來？一切因我而發生的悲劇都會得到改寫？”
王志純一愣，他預想過散兵的很多種可能的反應，但唯獨沒有想過會有這麼糟糕的可能。世界樹是草之神的領域，王志純看向納西妲。
納西妲沉思了一下，“理論上來說，從世界樹中抹消一個人，確實有一定的可能改寫一部分歷史。”
散兵聞言，“噗通”一聲跪下，抓住王志純的一隻手，將額頭抵在上面，聲淚俱下地央求，“王志純，我知道如果我想做什麼，必須要經過你的同意，否則在行動的瞬間就會被你制服。我求你允許我使用那權能，讓我能將自己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消。”
“你在做什麼痴心妄想的美夢？”王志純皺著眉，“已經發生的事情便是歷史，過去、現在、未來是無限趨近的，改變過去就是在改變現在，也是改變未來。世界樹雖然確實有著反作用於世界的潛能，但是你那點力量和操作精度根本做不到這種事。清醒一些！”
“如果，如果將我存在過的一切抹掉，那麼那個畜生就不會對踏鞴砂下手，丹羽久秀也不會因為面對他而死去，後來那些因為我的錯誤報復而被波及到的刀匠、官員也不會遭受無妄之災。對了，我聽說你和社奉行的神里家交好，那個家族也是因為我才落寞的。”
“只要將我刪掉，那麼缺乏我這個因，那些果也不會因此發生，根本不需要強大的力量和精密的操作……”散兵聲嘶力竭地試圖說服王志純。
隨著嘆息，王志純不再聽散兵胡言亂語，手一揮，甩開了散兵，“愚蠢的傢伙，我都說過了，過去、現在和未來是一體的，過去發生的事情導致了現在，現在發生的事情影響著未來。改變過去等價於改變現在和未來，你覺得單單地刪掉你的存在，就能將由過去因你而起，發展到現在的這一系列事實改變？未免也太自作聰明了！”
頓了一下，王志純又說道：“你所經歷的事情，就像是一個從雪山上滾下來的、不斷增大的雪球，你去自欺欺人地將雪球滾過的痕跡掃平，這能改變得了正在滾動的雪球嗎？我來告訴你怎樣才能改變過去：將雪球推回去，把所有的雪花原模原樣地放回去，這樣才算得上一切都沒有發生。”
“……”散兵癱坐地上，怔怔地望著王志純，眼中的瘋狂逐漸轉化為絕望。雖然王志純嘴上罵他愚蠢，但實際上散兵真不算蠢，至少比他的後繼型號雷電將軍要聰明得多。意識到王志純說的是對的後，散兵自覺已經失去了一切彌補錯誤的機會，也沒有任何活下去的必要。
“誒，等等，先別關機，等等！”王志純看著散兵的眸光越來越無神，意識到了什麼，“不是，我還要你幫我打深淵呢，你怎麼就先自閉了？納西妲，快想辦法，先讓這傢伙保持開機再說。”
王志純是真有點急了，雖然說他現在早就已經不是單打獨鬥，身後有著整個獵黯司令部作為支援，但是在面對強大個體的時候，一眾機關的戰鬥核心就是為王志純和強敵的廝殺提供支援，就像是王志成的另一把武器一樣。這樣固然有著強大的火力來補充攻擊，卻也難以避免的有一個問題——響應性不足以應對快節奏的戰鬥。
儘管光之人有著強大的戰鬥力，但是在生死只在微毫之間的血戰中，王志純總是有一些可以一錘定音的招數是需要掩護的，其中之一便是反物質炸彈。這一個壓箱底的招數雖然威力巨大，但是卻無法瞬發，甚至容易被打斷。他需要一個能在高階局插得上手的精銳單兵來佯攻掩護，散兵就是目前最好的人選。
“志純，真相有時候是一把利刃。”納西妲嘆了口氣，“先用虛假的希望維持人的意志，再慢慢地讓時間去緩衝絕望，有時候是一種更有用，也更溫柔的做法呢。現在散兵的意志已經徹底被打垮了，他找不到生存的意義——既無法改變過去，也無法找已經死去的仇人報仇。”
“嘖……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潛力不錯，單兵作戰勉強能跟得上我的節奏，使喚起來還不用心疼的傢伙，沒想到就這麼廢了。”王志純嘖了嘖嘴，“算了，我自己上也是一樣的，不差一個配合的。納西妲，需不需要對這散兵進行無害化處理？”
“嗯……”納西妲沉思了一下，“不如就讓散兵試一試吧，正好，我也想借此做一個小實驗。”
“什麼實驗？”王志純頗感好奇，“你可要把握分寸，不能玩得太過火。”
“志純，你之前飛到提瓦特外，看到了虛假的星空，而我們可以透過那片星空觀測人的命運。那麼究竟是命運控制了人，還是人創造了命運呢？”納西妲問了王志純一個問題，“我們是否真的有‘自由意志’呢？”
“嗯……好尖銳的問題。如果這裡還是我的家鄉，那麼我個人的看法是所有人創造了所有人的命運。不過在這個世界，我覺得應該擴大為所有有著智慧或力量的客觀存在創造了命運。”王志純回應道，“難不成你打算用散兵試一試命運相關的課題？”
“對。世界樹、虛假的星空都是提瓦特的命運體系的一部分，我想知道假如一個人在世界樹中失去了記錄，那麼他是否有機會締造新的命運，乃至於達成【超越】。”納西妲說道。
“志純，你是我最信任親近的人，也是提瓦特的第五位降臨者。我想請你作為見證者，用你那不會被世界樹幹涉的記憶來作為錨點，觀察前後的變化。如果散兵達成了超越，我相信他未來會發揮更大的作用。”
“我……唉，行吧。”青年對這種事情實在是興致缺缺，但既然是納西妲的請求，那他也不會拒絕，“命運，命運！如果說命運弄人，那我肯定首當其衝了——誰能想到，我只是想找一個可以配合我一線戰鬥的打手、助攻，卻產生了這麼多麻煩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