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他醉後與人道:何人撫弦,能使吾愴然涕下?若不觸法、不違道,可應其一願。
人笑其酒後戲言,作不得真。
他怫然不悅,正色道:君子一言九鼎。縱醉後戲言,然諾必守。
眾人聽他這般說,遂爭相上門拜訪。
玉山君不堪其擾,便約定逢滿月之日,於城西河畔寄石園內,以琴會友。
沉魚面無表情地望一眼執杯慢飲的謝嶼,終於知道他為何要千里迢迢來拜訪這位古里古怪的玉山君,分明是為那所謂的願望。只是不知他所求的是什麼?
且不說這個玉山君有沒有本事實現所有人的願望,就算有,謝嶼又憑什麼認為她的琴音能叫玉山君落淚,得到這個實現願望的機會?
沉魚凝神想了一會兒,目光轉向孔浚:“那得償所願之人多嗎?”
似乎沒料到她這樣問,孔浚笑了一笑,搖頭:“迄今為止,能令玉山君感懷泣下的琴音,實在少之又少,自然,這得償所願者,便也是屈指可數。莫非七娘有欲成之願?”
他一頓,再看謝嶼,揶揄道:“子洲,你這兄長著實失職。”
謝嶼搖頭失笑,沒有辯駁:“我竟不知小妹心有所祈。”
原也不過是無傷大雅的玩笑話,可沉魚聽著,就是覺得刺耳。
她無心裝模作樣繼續作陪,乾脆起身:“我去外面瞧瞧。”
說罷,也不顧兩人臉上的表情,掀開幔簾,撐了傘,隻身走去船尾。
河道兩岸遍植垂柳,他們的遊船就停在其中一棵柳樹下。
冷雨攜風,撲面而來,瞬間浸透衣衫,沉魚打了個寒噤,卻覺得從頭到腳都清爽起來。
周遭水氣繚繞,四下皆是噼裡啪啦的雨聲。
沉魚瞧著雨勢,是比先前小了些,可仍像撒豆子似地,兜頭灑下來,站了不多會兒,鞋底與衣襬就都溼了,可她並不急著回去,只隔著垂下的萬千柳絲往對岸瞧,那裡分明有一隊人馬沿著河岸冒雨前行。
青油幢,朱絲繩絡。
“那皂輪車……”
沉魚蹙眉,全然未覺傘柄早已傾斜,雨珠避開傘面撲上她的臉。
“那是宜都王的車駕。”
說話間,有人走近,將遮雨的傘移到她的頭頂。
沉魚回過神,看向來人,扶正傘柄。
孔浚收回傘,瞧一眼對岸的人馬,再看她,“就是先前我跟你說的宜都王。”許是怕她不明白,解釋道:“宜都王乃至尊的五弟,先帝在位時,封南康王,一年前,至尊改封為宜都王,任荊州刺史。”
南康王蕭典?
沉魚生生收住幾乎脫口的疑問。
她握著傘柄的手微微有些發顫,不知是溼了雨水的緣故,還是因為心底太過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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