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溼漉漉的巷道里緩緩而行。
雨停了,可空氣仍溼著。
謝嶼倚窗而坐,餘光瞥見自打坐進車裡就悶不吭氣的人。
孔浚沒隨他們一道走,尚不等雨停,他家裡就打發了僕役喚他回去,那模樣很急。
浸了水氣的衣衫潮潮黏在身上,讓人不適,現下又悶坐在這並不寬敞的車廂裡,愈發覺得不自在。
謝嶼將簾帳挑開,涼風從窗而入,順著衣領鑽進衣底,吹散了周身的憋悶。
來時,他與孔浚同乘一車,孔浚這一走,他只得與七娘擠一輛。
謝嶼往沉魚那邊瞧。
沉魚渾然不覺,微垂的雙目只盯著自己的鞋尖,腦海中盡是孔浚在船上與她說的話,心裡說不清是喜還是憂。
傅懷玉平安無事,如願離開建康,她是該喜,可這喜又喜得不夠純粹……
不知道他的訊息前,她算計著如何與他取得聯絡,現下知道了他的訊息,她反倒打消了這個念頭。
“開林與你都說了什麼,怎麼這一路你都心不在焉?”
馬車轔轔,謝嶼忽而開口問。
沉魚一愣,抬眼看他,“沒什麼。”停了停,又道:“他說江陵城遊玩的地方很多,我們若是不急著回蓮勺,他倒是願意領著我們四處逛逛。”
說著,移開眼,伸頭往窗外瞧,只拿後腦勺對他。
謝嶼緩緩一笑:“開林性子不拘小節,為人更是慷慨大方。他雖誠心留我們,我們卻不好繼續叨擾,待後日去過寄石園,也就該回去了。”
沉魚動了動唇,想說些什麼,終是沒開口。
街邊栽著夾竹桃,細長葉上掛著水珠,映著橙紅的霞光,金光閃爍,剔透晶瑩。
沉魚看著那水珠落下來。
下車時,她跟謝嶼說不吃晚膳,便回了住所。
怎知到了用晚膳的時候,謝嶼竟親自端來吃食。
除了吃食,還有一張琴。
他不提琴的事兒,只說吃食:“七娘,即便沒胃口,也該用一些。”
沉魚冷眼瞧著,疲於應付,“兄長有話不妨直言,不必拐彎抹角。”
當著下人的面,這般不客氣,謝嶼的臉上沒了笑。
雲崖訕然,才欲張口勸說,沉魚截過話去。
“你們在這兒,兄長不好跟我開口,倒不如都下去。”
謝嶼皺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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