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嶼看她，“凡襄陽城中人，誰不知陶靈真是袁公的座上賓？”
沉魚點頭：“兄長說得不錯，眾人皆視陶靈真為得道仙師，可他們又是否知曉這位仙師有個混跡市井、名不見經傳的道醫師兄？”
謝嶼黑眸望她：“你如何知曉？”
沉魚沒回答，也不想回答。
她當了慕容熙那麼多年的暗人，行了無數隱秘之事，也並非事事遲鈍。
“那日，兄長執意讓我前去觀禮，無非就是讓陶靈真當眾說出‘貴不可言’的讖語，改變謝家七娘不祥之說，對否？”
謝嶼抿著唇，目光平靜，沒承認，卻也沒否認。
沉魚一笑，又道：“家學中的儒師之所以考我學識技藝，是因為你，因為你在他面前大肆吹噓，勾起了他的好奇心與勝負欲。那天，你還故意領來了賀遠。”
潮溼的風吹在面上，謝嶼語氣淡然：“阿嫵到底想說什麼？”
“先是‘貴不可言’，再是‘通今博古’，不知接下來是什麼？”
不等他答話，沉魚起身行至琴邊，俯下身，手指輕輕擦過琴身。
“雖不是百年老青桐，卻也有些年頭，比起尋常所見，已是難得。兄長一個六百石的七品縣令，竟能尋來這樣品相的琴，想來是費了一番工夫。”
謝嶼神色如常：“縱然是費了好些工夫，但為了七娘，到底還是值得的。”
沉魚嗤笑。
謝嶼蹙眉：“阿嫵，兄長這麼做，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沉魚搖頭一笑，說道：“去年，兄長臨走時說，不日便來接我，結果那一走，再沒音信。直到四個月前，兄長再次踏足上水村。其實，你不是真來兌現承諾，你只是想瞧瞧這個長在鄉野胸無點墨的妹妹是不是真如傳言，並非一無是處，略有幾分才學可為你所用——”
“阿嫵......”
“兄長與其急著否認，倒不如先聽我把話說完。”沉魚冷冷道。
謝嶼無奈：“我沒想否認。”
“不想否認？那還真叫人意外。”
“阿嫵。”謝嶼微微一嘆，垂眸沉默一刻，復又抬眼望著她：“幸而你有所察覺，否則，倒真正辜負了兄長的一番苦心。”
沉魚覺得這話好笑。
謝嶼不理會她眼中的嘲諷，繼續說道：“你在襄陽也住了一段時間，心裡應當清楚，謝家從不養閒人，更容不下邪祟。你若真是一無是處，留在村莊倒是好事，至少能苟全性命。”
見人似是不信，謝嶼又道：“父母相繼故去，坐實你不祥之人的讖言，無論是謝家，還是賀家，你對他們來說都必須死。”
他瞧著她，語氣有些悵然。
“阿嫵，母親臨終時，一直不肯嚥氣，只瞪眼指著門口，嘴裡喃喃，旁人不知她是何意，可我知道，她那是放心不下你。我跪在床邊，牢牢握住她的手，小聲跟她說，讓她放心，她這才肯閉上眼。”
他閉眼一嘆：“阿嫵，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那時，我尚不知自己以後是死是活，又哪有能力顧及你？”
沉魚沒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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