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應該是這樣的。
不對。
從一開始就不對。
他的溫良是裝的,他的和善是假的,他接近黛月城、接近百姓,他從一開始,就帶著目的而來。
我回到城主府,在屋內來回踱步,心緒翻湧難平。
西街的事早已傳遍全城,加上少白說的一些話,已經悄悄煽動了百姓的情緒。
街上到處都在議論,說李大娘的丈夫家暴成性、罪有應得,說李大娘是反抗不公的好人,甚至有人稱頌她是鐵面判官。
黛月城剛安穩下來沒多久,律法秩序才剛剛建立完善,根基本就不穩。如今是非被顛倒,法理被混淆,百姓只憑情緒論斷對錯,這對城內的秩序,無異於一場毀滅性的衝擊。
後來我也把事情的前因後果查得一清二楚:事發當日,李大娘和丈夫只是因為瑣事吵了幾句,丈夫氣急之下,抬手打了她一巴掌。
可平日裡連爭執都不敢的李大娘,卻像是突然變了一個人,眼神偏執又瘋狂,嘴裡反覆念著“你不尊重我”“你怎麼能這麼對我”“你必須死”,隨後就抄起菜刀,失控殺了自己的丈夫。
這件事處處透著詭異,而全程在旁引導、煽動輿論的少白,絕對脫不了干係。
季棲晚沒有附和我的話,問道:“為什麼?”
我也不說出來,可能是我對於危機的到來總有種敏銳的直覺:“我總覺得不對勁,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再這樣下去,黛月城必然出事。”
我還沒等到她的回答,就感覺到後背傳來一陣尖銳刺骨的劇痛。
冰冷的劍鋒穿透了我的身體,溫熱的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濺落在季棲晚的臉上。
窗外的天光被雲層遮住,燭火在室內隨風晃動,明滅的光影在她臉上交替閃爍,一半明亮,一半沉暗。
她握著劍柄的手很穩,看著我的眼神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
我的靈氣在體內快速流失,我捂著肚子倒下:“你給我下毒了。”
難怪我連日來總覺得靈氣運轉滯澀,難怪我對危機的感知變得遲鈍,原來我最信任的姐妹,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已經悄無聲息地給我下了毒。
我的視線越來越暗,即將徹底閉上雙眼的前一刻,卻看見緊閉的窗欞被悄然推開。
夜色漫入室內,一個身著白衣的少年閒適地坐在窗沿上,身姿清瘦如月下清風。
偏偏那雙不聚光的眼,搭配嘴角的笑容,有種聖潔的殘忍。
“晚晚,過來。”
季棲晚握著染血的劍柄,最後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我,眼底那一絲極淡的歉疚也徹底消散。
她鬆開手,任由長劍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順從地朝著窗邊的少年走去,再沒有回頭。
黑暗徹底吞噬了我的意識,陷入無邊的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