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這有啥難為的!我叫他們幹什麼他們就得幹什麼!再不服氣也沒門兒!”
一捆草藥很快鍘完,他又拿了簸箕裡的黨參來搓。
此刻,酋長萬般思緒,卻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訴說。即使是坐在最親近信任的人面前,對方卻不能再給他提供那種令人心安的感覺。
過了今夜,他們就要舉族遷往西邊的迷霧森林。
以往避之不及的地方,現在竟然要成為他們最後的庇護所了。
酋長越想心情越沉重。心臟就像被掏了個大洞,呼呼往下漏氣。
古德爾族會是個什麼境況,他現在就可以預料到。那些“外地人”有多厲害,西福斯已經讓他們見識過了。
在那些冰冷的鋼鐵面前,他們太過渺小,就跟巨人腳下的一群螞蟻一樣。
其實死並不是一件多可怕的事情。他不怕死,心中的恐慌另有緣由——那就是他旁邊坐著的祭司。
比起單個生命的消逝,信仰的倒塌才是對一個人打擊最大的事。
祭司不止於他,對整個古德爾族都意義非凡。她智慧,強大,仁慈。漫長的壽命跨越三代人,使得她成為所有人心中守護神一樣的存在。
“守護神”要是不在了,好像就等同於宣判他們的死刑。
做這些準備還有意義嗎?
酋長知道他不能這樣想。這些天,他也在不斷的和這種消極的觀點對抗,可事實上,很難戰勝。不過是因為身處這個位置,在硬撐罷了。
連他都這個樣子,不敢想那一天真正到來的時候,他又該怎麼說服其他人振作呢?
夜深人靜,院子裡一時之間只有手掌摩挲的沙沙聲。
“突然想起來一個故事,我還沒有跟其他人講過。”
“哦?什麼故事?”酋長打起了興趣。
祭司講的故事都很有意思,沒有人不愛聽的。
“從前有個人摔斷了腿,一直拄著柺杖。第一週過去,他想試試自己的腿好了沒,就嘗試走了兩步,結果一陣鑽心的疼。他趕緊又把柺杖拿了過來。”
“第二週,第三週……還是一樣。一個月過去,他斷定自己的腿好不了了,於是再也沒把柺杖丟開。”
“就這樣過了幾十年。村裡人都叫他‘瘸子’。因為殘疾,他一直沒娶到老婆,父母也因為年紀大,都走了。”
“某天,他的房子意外著火,等從睡夢中醒來,周圍都已經被大火吞噬,柺杖也被燒沒了。他喊破喉嚨,沒有人救他。只能自己拖著身子往外爬。”
“過程中,火舌舔到了他的腿,疼的他一下子從地上彈了起來,連滾帶爬跑了出去。”
“他這才發現,離了柺杖,自己也能好好走路。他的腿,早在不知不覺中好全了。只是前面一次又一次的打擊讓他失去了信心,就這麼蹉跎了幾十年。”
“你說,這人傻不傻?”祭司笑呵呵的問。
酋長喉頭哽咽。
他自然聽出了這番話裡的深意。祭司在拿自己比喻柺杖,而他們,就是過於依賴“柺杖”的“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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