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砂玻璃門後,李總監臉色陰沉地坐在辦公桌後,那份“軍令狀”被扔在桌上。張強站在一旁,一副“你看我沒說錯吧”的表情。
“林眠,你到底怎麼回事?”李總監開門見山,語氣冰冷,“三番兩次搞特殊化?讓你加班,你提勞動法!讓你籤軍令狀,你提法務部!你是不是覺得公司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林眠站在辦公桌前,語氣依舊平穩:“李總,我沒有搞特殊化。我只是在爭取作為一名員工最基本的合法權益和清晰的權責界定。這應該是一家正規公司管理的基礎。”
“合法權益?清晰權責?”李總監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外面,“你看看外面!看看那些真正的奮鬥者!他們誰像你這樣斤斤計較?他們想的只有一件事:如何完成任務!如何實現目標!如何對得起公司給的平臺和機會!” “吳總的話就掛在那裡!‘生前何必久睡’!這是一種什麼樣的精神?是一種奉獻!是一種忘我!是一種…”
“是一種對生命和健康的不尊重。”林眠平靜地接了一句。
辦公室裡瞬間死寂。
張強倒吸一口冷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李總監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起來,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他萬萬沒想到,林眠竟然敢直接質疑老闆的人生信條!
“你…你說什麼?!”李總監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有些變調,“你再說一遍!”
“我認為,高效的工作和健康的作息並不矛盾。甚至,充分的休息是保持長期高效創新的基礎。”林眠無視他的暴怒,繼續平靜地說道,“鼓吹無條件的熬夜和透支,短期或許能看到效果,長期來看,是對員工個人和公司人力資源的極大損耗。這不符合可持續發展的規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牆上那幅“天道酬勤”的書法,補充了一句:“而且,真正的‘勤’,不應該以犧牲健康和生命為代價來衡量。那只是…低效的自我感動。”
“滾出去!”李總監徹底破防,指著門口,渾身發抖,“林眠!你被排除出‘天眼’專案核心組了!回去寫檢查!深刻反省你的思想問題!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回來!”
林眠點了點頭,沒有任何爭辯,轉身就走。
在他拉開門的那一刻,李總監壓抑著極致怒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眠!別忘了你籤的奮鬥者協議!公司可以給你機會,也可以隨時收回!在卷王之王,不接受你這種‘異類’!”
林眠腳步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辦公區內,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又在他看過去之前飛快地移開。氣氛壓抑得可怕。
他回到工位,周瑞立刻湊過來,小聲問:“我靠,哥們你沒事吧?老李吼得整個樓都聽見了!你真懟他臉上了?”
林眠坐下,開啟電腦:“沒事。只是探討了一下工作理念。”
周瑞咂咂嘴,一臉佩服:“你真是我親哥…不過你被踢出核心組了,接下來咋整?”
“正好。可以專心研究一下技術難點。”林眠語氣平淡,彷彿剛才被訓斥、被邊緣化的人不是他。
他開啟程式碼庫,開始瀏覽一些之前沒時間關注的底層模組和技術文件。既然不讓參與核心業務,反而給了他更多自由探索的時間。
一下午,他沉浸在自己的技術世界裡,偶爾和周瑞討論幾句,完全不受外界影響。
反倒是張強,因為失去了林眠這個高效戰鬥力,專案進度明顯受阻,變得更加焦躁易怒,不斷催促其他成員,罵聲不時傳來。
下班時分,那張“軍令狀”最終還是被大部分成員或自願或被迫地簽了。辦公室裡瀰漫著一股悲壯又絕望的氣氛,很多人已經做好了通宵的準備。
五點三十分。
林眠準時關閉電腦,起身。
這一次,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更加複雜。有同情,有不解,有嘲諷,甚至還有一絲…因為他敢於反抗而產生的極淡的敬佩?
李總監辦公室的門緊閉著,但林眠能感覺到,那磨砂玻璃後面,有一雙眼睛正冰冷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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